寬恕之詩

衣米妮子

云淡風輕

我可不可以把你當作

和我無關的人

你想愛誰就愛誰

想和誰生孩子就和誰生孩子

想和誰睡覺就和誰睡覺

云淡風輕了

我不是菩薩 我要離開一會

哦，勿忘我又開了

毛毛草也被染成了藍色

那些花邊 多難為情啊

為這赴死的酷刑

覺醒

睡衣很舊了

我慢慢地脫下來 海平面上

有一陣風 忘記了疼痛

忘記了昨夜的暴雨畏縮成一團

現在 我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山更綠了

在可見的視線里 春風再一次搖擺起來

在破碎的湖面

寬恕

今天的天空好藍啊

像純凈的口哨 像我愛你

像無數次的拷問 在巨大的仁慈面前

靈魂乞求寬恕

肉體休息了 在廣闊的廢墟之上

我停下來的片刻 看到你眼睛里的遺物

我情愿被水包圍

在一層又一層的浪花上

拾起尖銳的碎片

起初

起初？我害怕這樣

燈光熄滅了 月亮沒有接納我

它潔白的肉體

漩渦般的寂靜 我們相互仰望又逃離

似乎那悲傷也是幸福的

我等著你來搭救 確認一種長度

天鵝絨無比柔軟

而我介意那嘶啞的讖語和慌張

或許我會在原來的地方

重新遇見你 在水流經過的地方

你會編織我的心

在被禁止的時間 打開天空的門環

如果

如果我一字一句地說出那苦痛

然后又慢慢平靜下來

遠處的潮汐出現在我的幻覺里

像一個出軌的人

所有的時光都省略了

過去沒有愛 未來也沒有

唯有孤獨明亮

唯有大地的視線平坦

像我信任的那樣

最初

落日里 我躺在草地上

周圍的野花 像少女一樣好看

你坐在我身邊

眼睛里凝聚著各種光

像父親 像哥哥 像情人

我采了一朵白色的花放在胸前說：

“你親親我吧”

你一動不動 眼睛沉靜得如一池湖水

你指著我沒發育的小乳房說：

你這么小 我都不想碰你

啊，所有的花開了

越開越好

灰燼

雨水落盡

我的肉體 終于涼了下來

子宮深處還有一丁點的地方

是暖的

我等著你進入它 撫摸它

按住它尖叫

或許我會突然地醒來

渾身冒著熱氣

或許還會有清澈的水流

變成雨水

落在你的頭頂

你還在等什么呢

愛了那么久 只剩下最后的火焰

供你攜帶

在看不見的霧里

當我死了

除此之外 我沒有痛苦了

也無任何留戀

在這個世上 我始終孤身一人

沒有愛人 也沒有親人

當我死了 也是孤零零的

我的墓前不必有名字？也不必有花朵

這樣多好呀

這樣你滿意了嗎

天空

我克制自己不去打開那扇門

密碼不是我的

不去觸碰 也不進入

我的肉體是海

它有靜止的時刻 也有沸騰的時刻

現在 它累了

即使停止喧囂 你的白天和夜晚

我也一目了然

又下雨了

所有的雨 都一模一樣

月亮也是 你也是

霞光

我的新衣裳被掛到墻上

愛上一個男人 就和他睡覺

就會有一束光從我的身體

慢慢散落在裙子上

每條裙子里都有一個肉體

在月亮下跳舞

當它寂寞的時候 就讓風吹進來

綠皮火車

你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

暴雨跟隨你

像一種聲音跟隨另一種

你在我手上 潮濕

跌宕 起伏

你在我的手上 緊緊握堅硬的顫抖

在你經過的紅燈的路口

多響亮啊 那情欲的憂傷

風聲涌向我

你情不自禁 打開了帳篷

一輛火車開向我

老樹

我看到了一顆老樹 每年綠一次

綠的緩慢 綠的漫不經心

它的茂盛 足以讓其他的樹矮下去

如今 我身上的老樹皮也在脫落

一層又一層

那些花斑 就在我眼前 晃來晃去

像一面鏡子 無法回避的慌亂

我幻想著我的臀部依然肥美

還有可以生育的乳房 如果我愿意 我可以

像母狗那樣懷春 日復一日地叫下去

我不喜歡疤痕

我喜歡我的小腹平坦 像少女那樣光滑

黑夜

黑夜里沒有眼睛

沒有飛翔的大蝙蝠 沒有愛

黑夜里沒有孤獨 沒有無邊無際的雪

落在夢里

甚至沒有星辰

沒有月光下緩慢的腳步聲 沒有河流

流向我的床鋪 沒有螢火蟲照亮皮膚

一枚葉子靜靜遠去

越過時間的鐘擺 越過靜止的水

青木瓜

陽光沒有疏遠你

泉水汩汩涌動 被撥弄出流水的聲響

樹影婆娑

熟透的青木瓜 掛在樹上

像陽光下的一個個女兒，甜絲絲的

光滑。仿佛進入天空的白月亮

她的絲涼 是新鮮的另一半

仿佛一棵饑餓的櫻桃樹

無論怎么變化 她們都保持著樹的形狀

癮

煙和酒 都戒了

我決定做一個清潔的女人

也不再說謊

色和欲 都空了

漸漸離開我的體內

我不再需要什么

包括男人 包括一個男人的愛

我開始吃素

紅燒肉只做給女兒吃

不會再有思念

思念讓我皮膚干燥松懈

乳房下垂 內分泌紊亂

我也不去算命

遇到閃電 我會躲起來

也許我會去旅行 路上只看風景

或許我還會為路邊的野花動情 尖叫

當我看到月亮時 會感到憂傷

我會馬上斷了這些雜念

如一粒微塵般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