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沒有年紀

1

如果沒有秋天

如果葉子終止了飄零

由綠到紅的漿果會從哪兒來？

你確信

這是一顆果子傳遞而來的意志與命運

與金色為鄰

寫下梧桐的誓言

秋葵花的愛情

2

刺猬在午后的樹林散步

松鼠在盛典中歡度剩下的節日

它們從幽微之處

來到更加廣袤的葡萄園

相似于浪漫而激越的錯覺

楓葉登高望遠

用積蓄已久的紅色

為你帶去永久的象征

3

是什么比象征還要不朽

細雨中，景致無言

保持著早時候留下來的家園氣息

但你依然如孩童

驚喜于生活的軟硬如彩虹交織

抬起手臂

讓幻影從松林騎云而來

4

一個名字，是用每一時刻

忽明忽暗的云朵襯托出來的想象

在從來未曾企及的天空

成為主角

只要天高就是艷陽

有時輝映于河流，有時投影在身后

倚著青山

通體透明，投身于萬物

5

與初春的歌聲相比

婉轉的鳥鳴

如小令再次來到杭州

垂柳，觸動漣漪

那是你向往的幸福與平靜

四季闌珊時

你總能聽到秋水淙淙

使你深陷于時間曲折的呼吸

6

蘇堤和白堤

逶迤著要去往哪片后山

那位穿長衫的先輩

是蘇東坡，還是白居易

詩句流淌，更多的名字從東而來

流入斷橋，隱入孤山

當你看到他們行走于水面

無論遠近，西湖

都已給我們微波閃亮的一生

7

跟隨心中的湖水

你走進葡萄園金秋的畫面

在收割即將完成的這一天

母親，用陶罐喂養了你的紅金魚

她依然想念流過故鄉的河流

她要澆灌滿園的景色

“萬物互在，方得自在”

她告訴你：

“蝴蝶和蜜蜂沒有往事”

“流水沒有年紀”

8

花朵已經離開原來的樹枝

不再恐懼凋零

檐廊邊緣

有風蝕而成的優美曲線

蝴蝶飛舞于溪谷的翅膀

有棄絕之后的重生

當一些人遠去

你會感覺到巖石呼吸在四周的寧靜

9

那一只罐里的，不是虛空

也不是無限

母親說，讓寂靜澆灌流水

你說，讓日月溢滿山崗

一場秋風之后

你們將一起贊美這高懸天庭的空曠

10

如此，距離你當初的到來

已過去二十多年

葡萄樹，始終以你喜歡的方式

和你在一起

當葉子飄落如故人

依然會有嘆息在風中離去，也會從雨中歸來

11

你已經獲得知識和善惡的邊際

但校園那片滿目通紅的晨曦

讓你再一次聽到了舞者的歌唱：

“一滴淚水掉下的時間，

心房錯過的一次跳動的時間，

一條蛇蛻皮的時間，

一朵玫瑰長出尖刺的時間，

需要用來寬恕的時間，

只有那么短。

……”

你相信這所有

你贊美這所有

因著這所有

你看到了那輕微顫動著的萬物之美

12

愿時光永遠愛你

愿土地永遠肥沃

愿葡萄園永在它在之所在

愿你回到原地的日夜永久平安——

“那在前的，將要在后

那在后的，將要在前”

作者簡介：吳紅霞，女，1964年生于浙江義烏，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寫作，曾出版詩集《在我的四月里》、《接近》等，作品散見全國各地報刊，目前供職于浙江某雜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