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余同友
樹上的男孩
⊙ 文 / 余同友
余同友:七〇后作家,出生于皖南石臺縣。有中短篇小說若干被《小說選刊》《小說月報》《中篇小說選刊》等選刊及年度選本轉載?,F供職于安徽省文聯。
一
張克軍一回到家,推開房門,陳玲玲就沖上來,兩手像溺水的人漫無目的地抓撓著,最后拉扯上他的領帶不放,哭叫著,去吧!再不去他就要死了!
張克軍被陳玲玲拉著領帶,像一頭被拉扯著的牛,跌跌撞撞地來到里面的房間。
房間里,管管還保持著早上張克軍上班出門前一樣的姿勢——蹲立在椅子上,雙腳腳尖踮起,兩眼直視前方——像一尊泥胎的小佛像。
從早上到現在都這樣?張克軍問他的妻子陳玲玲。
陳玲玲抹了抹眼淚,點頭說,是啊,這都四天了!
張克軍彎下腰,去摸管管的臉。
管管,張克軍說,你不餓嗎?你不累嗎?
管管照例翻了翻眼仁,又垂下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墻壁。
張克軍嘆息了一聲,順著管管的眼睛,去看前面那堵墻,墻上是一幅張克軍自己拍攝的攝影作品,題目叫《屏風里的春天》。照片拍的是大山里的一座山村,春天的傍晚,嵐氣升起,幾間粉墻黛瓦的民居隱在山腰,近處是一條小溪,一枝開得正艷的映山紅斜伸到溪澗邊,畫面中最重的一筆是村前的一棵大楓楊樹,枝葉紛披,枝干高入云空,幾只歸鳥在粗大的樹冠上盤旋。
張克軍看看照片再看看管管,他心有不甘地又喊了一句,兒子?兒子!
管管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陳玲玲又哭泣起來,她再次說,你還猶豫什么,走吧,快走吧,現在就走吧,他才七歲的人啊,四天沒吃了,他撐不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