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柔軟的夜晚

●海 納

朋友，想問你，你有多久沒收到過手寫的信了呢？

那是真正的書信，有手澤，有溫度，有氣息，有味道。那不是伊妹兒，不是短信，甚至也不是那精致的賀卡所能帶給你的。你有多久沒收到過這樣的信了呢？

今夜，當我讀完那本《尋找時間的人》后，我開始用鋼筆給一位朋友寫信。我跟朋友這樣說：

“真想回到過去，不用擔心時間很快地溜走，白天可以曬曬太陽，可以無所事事一會兒，而并不覺得奢侈，或者無聊地出去淋會兒雨。飯后可以去散散步，望望星空，日子怎么過得這么慢，甚至可以這樣埋怨。”

今晚，我就這樣心安理得地用那支親愛的鋼筆灌了墨水給朋友寫信。要知道我已經多少年沒有用真正的鋼筆寫字了！所以，我手中的筆是那么興奮不停地在白紙上游動，在墨香和指尖間跳舞，仿佛相遇老朋友一起促膝談心。那感覺也是真正久違了的呵！

那時，我就想起朱以撒的散文來了。他一邊寫毛筆字，一邊聽著燉鍋里“滋滋”的聲音想起了江南草長鶯飛、藤蔓水長的濕潤的六月，內心水樣的寧靜。

這樣柔軟的晚上去哪里了呢?

我們的時間到底去哪里了呢？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江河在《星星變奏曲》里夢囈：誰不愿意有一個柔軟的晚上，柔軟得像一片湖，螢火蟲和星星在睡蓮叢中游動？

記得，自己曾寫過一首詩，其中兩句是：誰的神鞭身邊高舉？我們被迫著匆匆向前。

名著只看精簡版、想學東西報速成班、節目只看超女快男，在這個快速得令人暈眩的時代，我們用水筆寫字，用完就扔掉，誰還有寫毛筆字的雅興，連寫鋼筆字都是一種奢侈了。手寫信已是一件古老而遙遠的事情。問問你身邊的人有誰一年或者幾年里用鋼筆寫過信，能找出一個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今晚，今晚我就是在看了那本兒童文學《尋找時間的人》的故事后開始提筆練字的。筆觸那樣的柔和自然，熨心貼肺；時間好似無數多，用也用不完。想到一個被荒蕪了的久遠的名詞：田園牧歌。其間，那種感覺就新鮮起來彌漫開來，我的呼吸也慢下來，這種感覺真美妙。

這一刻，我是自由的、緩慢的，不用聽從誰的驅使，不用急急忙忙地干活。然后，我就打開音樂，洗個澡，跳上床，扭亮臺燈，讓那溫馨的光芒照耀我，安寧隨意地打開任何一本我想看的書。

今晚，我覺得自己是時間的富翁，或者說是真正活在自己的生命中，或者用“游弋”一詞更貼切些，而不是被誰驅趕著過日子。

讓時間停駐在今晚！如果今晚有小雨淅瀝，那伴奏的背景會讓睡眠更酣甜，你說呢？

你說，我們可以抗拒時間泄漏得如此之快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