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收藏客的軍裝制服誘惑

賈亦琦 王曉陽

中國國際時裝周2015/2016秋冬系列“胡社光時裝發布會”上，79歲高齡的王德順老爺子“赤膊”上陣，帥氣十足。一時間，“中國大爺”瞬間在網絡走紅。而時尚圈的“中國大爺”，并不是一個人。

在北京亞運村的榮尊堡國際公寓里，藏著一處包羅萬象的軍裝迷博物館。在這里，王德順老爺子模特圈的朋友們——55歲的軍裝收藏家白雪峰和年過花甲的中國第一代男模貢海斌在籌備一場關于軍裝制服的時尚大秀。記者前來探訪的下午，正值模特們約定的試裝定裝時間。這群自稱“老模兒”的人平均年齡在55歲左右，其中不乏T臺上的熟悉面孔——中國第一代皮爾卡丹男模貢海斌、亞洲首席男模程峻，影視演員徐沖以及諸多中國早期名模。形態各異的軍裝范兒服裝和徽章配飾則來自白雪峰十年來走訪世界各地的珍藏。

倘若有不知情人士冷不丁闖進來，看到各位“老模兒”們身著筆挺軍裝颯爽英姿的將軍范兒，定會誤以為——時空穿越了。

雙手接過白雪峰的名片，上面寫了這樣八個字。

有形，有樣，有范，有我。

他說，這是他對自己的期求。

這位在服裝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多年的時裝和家居設計師，也是走在時尚前沿的生活家。白雪峰的工作室像個寶藏，走進來的人，第一反應都是目不暇接，這里展示著他作為軍裝迷的一生摯愛。

來自不同國家以及不同歷史時期的軍裝、軍帽、徽章和配飾，復古的陳設和名將英杰的歷史照片，這些陳列齊整的軍事符號讓這座房間變成一部時光機，鎖住了一段段沙場風云和歷史印跡。

白雪峰的性格風風火火，身穿海魂衫頭戴貝雷帽的他一出現在工作室，就迅速進入了形象參謀的狀態。對于軍裝的故事和門道，白雪峰像個真人版數據庫。“你這身是巴基斯坦少將，一定要配靴子，這雙鞋不合適。”“這身是二戰戰壕風衣，不用加任何飾品。”模特們選好了心儀的行頭，要先問過這位“行家”，才不會搭配出差錯。

老大哥貢海斌則慢條斯理，溫潤如玉。他身穿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禮服，叼一只煙斗坐在沙發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各位翻箱倒柜，試裝換裝。花甲之年披一身軍裝的貢海斌精神矍鑠，像極了電影里的威武將軍。這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用貢海斌自己的話說，是一種精氣神。

對于大多數像貢海斌和白雪峰這樣的上世紀50、60年代生人來說，對軍裝的迷戀源自青春期對時尚的向往。

“70年代所謂的時尚，最具標致性的就是一身軍綠。”一身四個兜的軍裝和一頂綠帽子，外加一個軍挎，是白雪峰心中的“時尚標配”。“只要穿上那身軍裝，不管去泡妞，還是上街，都是一景。”

1975年，白雪峰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件軍裝上衣，這是鄰居哥哥退伍復員之后送給他的。在當時能收到這樣的禮物，少年白雪峰感激不盡。

他珍藏的老物件里還有一件寶貝，那是上世紀70年代的一件將校呢大衣，它原先的主人是一個朋友的軍官爺爺。“將校呢大衣是當時中國人民解放軍最高級別的將校軍官的配制——我們那代人心中絕對的奢侈品。”經歷過同時期的貢海斌回憶，在當時穿一身將校呢大衣走在長安街上，回頭率百分百。那種虛榮就像現在的年輕人穿上阿瑪尼、LV一樣。

貢海斌的軍人情結源自那部1940年的經典美國電影《魂斷藍橋》。羅伯特·泰勒扮演的陸軍上校克羅寧是他心中的完美偶像。“對待國家的剛烈忠誠，對待愛情的柔情似水，讓克羅寧上校的軍人形象充滿了人情味。”

遺憾的是，兩位迷戀軍裝的人最終都和軍人夢想失之交臂。而巧合的是，他們又都與服裝行業結下不解之緣。

貢海斌的父親是綢布商，母親是裁縫，受家庭環境影響，貢海斌自幼穿衣得體，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即使是在那個物資匱乏的時代。

16歲參加工作之后，貢海斌成為一位染坊工人。1981年，來自法國的皮爾·卡丹到中國挑選模特，外形條件優秀又熱愛服裝的貢海斌是入選皮爾·卡丹的第一位中國模特，也就此走上一生的職業模特之路。

而心懷“巴頓”夢想的白雪峰隨著改革開放的浪潮下了海，成為中國第一代個體服裝商人。

十年前，白雪峰的太太去俄羅斯出差時給他捎回一頂俄式大檐帽作為禮物。這頂帽子勾起了白雪峰很多童年回憶。從此，收集軍帽成為他的愛好，從不同國家和地區到不同級別，慢慢又延展到軍服和配飾。

白雪峰玩軍品收藏不外乎三個渠道。一是借助龐大的人脈關系，通過軍方的朋友或者游歷四方的朋友收集；二是找機會去到世界各地的軍品商店和跳蚤市場淘貨；此外還有軍裝迷圈子里的朋友之間交換贈送，互通有無。

相比美蘇等大國，最難求的是小國的軍裝。“二戰時期歐美國家的軍品在市場上流通得比較廣，但小國家一般嚴格控制軍裝流出，找到一件如獲至寶。”白雪峰指著一件掛滿勛章榮譽的白色軍裝，這是一位菲律賓陸軍參謀長的軍服。

“全菲律賓僅此一位四星上將，衣服上的軍銜、名牌和勛章榮譽都是他本人的，非常難得。”白雪峰通過權威人士費盡周折聯系到這位上將，得知白雪峰收集了世界各地的有故事的軍裝，他將自己的一套常服、一套燕尾服和一套作訓服都送給了白雪峰。“北京人講，和一樣物件，是要有緣分的。”白雪峰講到這件衣服時，目光炯炯，“下次有機會去菲律賓旅行，我一定要上門拜訪一下這位上將先生。”

白雪峰的收藏宗旨是收而不藏。有的藏家喜歡把這些珍貴的軍裝高高掛起，但他不是。他希望朋友能穿上它，體驗和分享軍人的特質。

在白雪峰的概念里，衣服是用來穿的。要體會到軍裝的能量和軍人的精神，必須上身。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了解軍裝和時尚的關系，一動一靜的兩位時尚老先生聯手成立了一個以軍裝為主題的時尚聯盟，他們召集時尚圈的老朋友，以自己的精氣神詮釋軍裝文化和軍裝時尚。兩個有軍人情結的人，將其命名為“將軍匯”。

電影《甲方乙方》里，英達扮演的巴頓迷為了圓一個將軍夢，穿上軍裝坐上仿舊的吉普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這個畫面也是老哥倆所期待的“好夢一日游”。

北京昌平有一處手工軍車愛好者的基地，老哥倆有時會穿上自己最愛的軍裝，登上按照二戰時期車型復原的裝甲車，在黃土地上馳騁著過把癮。貢海斌說，成立“將軍匯”之后，他的實際年齡和心理年齡差得越來越多了。

在4月10日海公館會所舉行的“將軍匯”軍裝時尚大秀上，貢海斌和白雪峰將主題設計為“軍裝與時尚生活的碰撞”，所有模特會穿著兩套服裝走秀，第一套是自己向往的軍裝形象，第二套是生活化的時尚裝扮，每人自行搭配，但要求必須有一處軍裝元素。他們希望打造復古的軍裝形象和日常生活化的“撞衫”效果，讓軍裝元素走進生活。

“軍裝的視覺沖擊力強，而且有很強的職業誘惑。軍裝風融入時尚，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了。”白雪峰拿起書架上的一本《世界男裝100年》，他翻到了一幅1918年的Burberry風衣廣告。

“這件塹壕外套是從波爾戰爭中買英軍戰壕里的軍服改良而來的。其時尚的潮流一直就沒有離開過軍事元素，你能夠感受到軍裝元素帶給人的風流氣質。”軍綠色，多排扣，寬皮帶，徽章標志，這些軍裝元素在白雪峰眼里，就是穿越時空的時尚符號。

“西方人在設計軍裝的時候，傾注了國家最精華的設計能力。軍裝的威嚴和軍人的精神，通過這些元素傳遞到穿的人身上”。在貢海斌的解讀中，每個人都有軍人情結，這種情結在穿上軍裝之后就會浮現出來。“當你穿上這身軍裝，就仿佛在觸摸歷史，軍人身上的特質和精神會油然而生。”

貢海斌喜歡說“精神”這兩個字。這是老北京人對一個人氣質和精神面貌的褒獎。從小穿著講究的他總會被人如此稱贊，這小伙子，真精神！

“但是我們真正懂這個詞的含義嗎？《陽光燦爛的日子里》年輕人崇拜的對象是頑主小混蛋，是個小流氓。可見當時的年輕人空有一腔熱血，卻不懂得何為精神。”

三十多年的模特生涯中，貢海斌一直在找“精神”起源。“這種精神不是讓別人看，而是一種“為己容”的意識和責任，我們過來人應該向年輕人倡導這樣一種責任。軍裝就是人建立精神的一個渠道。”

“戰爭爆發了，一穿上軍裝，發一把槍，他就可以為這個國家去獻出自己的生命。”貢海斌最欣賞的軍人身上的人性。“西方文化里，軍人會佩戴一枚戒指，他會時刻讓你銘記戰爭的意義——為了和平美好的生活。”

貢海斌和白雪峰喜歡尊稱各位“老模兒”一聲“將軍”。試裝結束后， “將軍們”會備戰兩天后的彩排。送別各位模特時，白雪峰斗志昂揚地向大家敬禮致謝，雖然一輩子沒當過兵，這卻是他平時的習慣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