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
● 培養數字時代的教育者
學者尼爾·西文(Neil Selwyn)曾說過,“放眼世界,關于數字技術在教育中運用的討論從來沒有停止過”。在《科技是否難以避免地改變教育?》[1]一文中指出,盡管數字技術在教育中的運用還有很多可供討論的地方,但教育正不可避免地面臨數字化的挑戰。從數字技術剛剛興起時的輔助教育,到互聯網普及時的遠程教育,再到近幾年熱門的大規模在線教育(MOOC)、移動設備、虛擬現實技術、可穿戴設備甚至植入設備,隨著科技的發展,數字技術在教育中新的關注點也不斷涌現。
在英國,學術界對數字技術在教育中運用的討論并不局限于技術層面以及運用本身,也會擴展到哲學層面,如尼爾·西文(2011)、希恩·貝恩(Sian Bayne)和簡·羅斯(Jen Ross)[2]等研究者提到,數字教育的興起正在重新定義教師角色和學生角色;數字技術對教育的影響也并非全然持樂觀態度,正如尼爾·西文所說,“到目前為止,對一切假定、信仰和預測抱有批判與懷疑的態度”。
為了深入探討這一主題,英國許多知名學府都組建了研究小組并開設了相關專業,以培育更多對數字技術有批判性思考的教育者,應對數字時代勢不可擋的挑戰。例如,牛津大學開設了教育碩士學習與科技方向(Learning and Technology)、Durham大學開設了科技輔助學習(Technology Enhanced Learning)碩士專業、倫敦城市學院開設了數字媒體文化與教育(Digital Media、Culture and Education)碩士專業、愛丁堡大學開設了數字化教育(Digital Education)碩士專業等。
● 全在線授課的數字化教育碩士專業
其中,愛丁堡大學的數字化教育碩士專業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研究對象,它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這個專業的教學本身就是完全在線遠程進行的,學生無須身臨校園,甚至全程都不必與導師見面,就能完成全程學習并取得學位。愛丁堡大學“數字文化與教育”研究小組是英國在線教育和數字化教育研究的先行者,早在2006年,在小組主席希恩·貝恩的主持下,學校開設了數字教育碩士(MSc in E-learning)的課程;他們的“數字學習與數字文化”公開課,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在線教育網站之一Coursera上第一批由非美國院校開設的課程。通過完全遠程進行學習的這一數字化教育專業旨在讓未來的教育者親身體驗“遠程教學”本身。
目前,這個專業推薦工作在教育前沿或有一定相關經驗的學生報讀。前來進修的不僅有來自英國的學生,而且據粗略統計,在這個學期的27名學生中,有來自美國、丹麥、烏干達、法國、波蘭、馬來西亞、加拿大、巴林、意大利、瑞士、新西蘭、中國等至少12個其他國家的學生。并且由于無須到一個特定的地點上課,所以只需打開計算機就能夠在線學習,這些國際學生都身處不同的國家,是名副其實的“遍布全球”。
雖然是在線學習,但學習內容卻絲毫不打折扣。作為一個最終授予理學碩士學位的專業,它的學制是2~6年(兼職),大部分學生需要3~4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所有的課程學習與最后的畢業論文。光是這個專業的主干課程“數字化學習環境導論”的標準學習時間就達到了400個小時,包括閱讀、討論、寫作與實踐。完成主干課程之后,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和研究方向選擇不同的選修課,如“數字環境下的課程設計”“基于游戲的數字化學習導論”“數字化教育的策略與政策”等,這些課程一聽課名就感覺很有意思,且極具前沿性。
以“數字化學習環境導論”為例,愛丁堡大學這個專業的典型學習方式是,每周根據教案確定一個討論的主題,然后在網站上列出與該主題相關的大量讀物;這些讀物可長可短,但其共同特點是沒有一篇文章會明確地告訴你“什么是什么”。如果習慣了國內的授課方式,你可能不習慣學完這整個課程,因為連“數字教育是什么”也沒有人明確地告訴你,但正因如此,每位學生都可能根據自身背景和角度的不同,提出不同的見解。雖然以Coursera為代表的MOOC網站的主流學習方式為觀看視頻,但這門課卻有意地減少了對視頻的依賴,以激發學生更多的思考與討論。[3]即使需要用到視頻的地方,采取的也是啟發式的形式,而并非主流MOOC所采用的“講授”形式。例如,在討論與遠程教育相關的“身體”與“頭腦”的關系這一哲學問題時,研究小組選擇了哲學家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在1980年錄制的一段仿紀實短片,發人深省。
英國大學都有鼓勵學生寫博客記錄自己研究過程的傳統,因此,這門課程也為每位學生設立了一個博客空間,而這些博客文章的得分會占到學生最終得分的60%。每位學生每周都需要撰寫2~3篇博客文章,這些文章既可以很正式,也可以是靈光一現的感悟;每位學生都會有一位博客導師,他會耐心地閱讀學生的每篇文章并留下評論。另外40%的結課成績來自實踐創作,學生需要自主設計一個在線教育實驗作品,以作為學習這門課程的最終產出。
此外,導師還會引導學生嘗試不同的方式,如論壇、微博、即時通訊工具(純文字)、即時語音工具(Skype)等進行遠程交流,一方面達到交流的目的,另一方面也讓學生切身體會到不同遠程交流方式的特點。除了與導師交流之外,實際上,學生之間的交流也極具含金量。因為大部分學生都已是“成熟學生(matured students)”,都已經在自己的領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見解,其中不乏在知名教育機構工作了幾十年的資深教育者。既然大家都是教師,做起學生來豈不更有批判性?
網絡在線教育已經很常見,但像這樣以非授課為主、觀點完全開放、依賴學生自主參與的小班教學卻并不多見。這樣的形式能給參與的學生——未來數字教育課程的設計者們一個親身體驗在線教學的寶貴機會,從而獲得第一手的經驗。這樣的授課形式值得國內相關研究者的思考和借鑒。
● 在線教育宣言
關于在線教育,任何觀點都可能激發學術界的一場辯論。在強調思辨的英國學術環境中,學者到底在討論些什么呢?在此,本文節選了愛丁堡大學教育學院研究者們集體提出的“在線教育宣言”(2015版)。[4]這些觀點有的很具有前沿性,雖然其中很多還需等待時間的檢驗,但作為啟發,大家可以感受一下。
“在線”是一種有力的模式。“遠程”是一個積極的法則,而不是負擔。
“地點”在在線教育中的重要性有所不同,但不是不重要。
大規模教育中比規模更重要的是,它同時帶來了復雜性和多元性。
數字化教育重新定義了學科(subjects),對“線上版”的討論被過度強調了。
正確的在線教育方式有很多種,所謂“最佳方案”往往忽略了上下文。
美感很重要,交互設計(interface)為學習定型。
“聯系”可以以不同的方式發生,“面對面”的價值被高估了。
參考文獻:
[1]Neil,S..Does technology inevitably change education?[M]//Education and technology: key issues and debates.英國:Bloomsbury Academic,2011:20-39.
[2]Bayne,S.,Ross,J..“Digital Native”and“Digital Immigrant”Discourses[C]//Digital Difference: Perspectives on Online Learning.荷蘭:Sense Publishers,2011:159-169.
[3]Knox,J..E-learning and Digital Cultures: A multitudinous open online course[J/OL].eLearn Magazine,2013.http://elearnmag.acm.org/archive.cfm?aid=2525967.
[4]Bayne,S.,Evans,P.,Ewins,R.,Knox,J.,Lamb,J.,Macleod,H.,O'Shea,C,Ross,J.,Sheail,P.,Sinclair,C..The 2015 manifesto[R/OL].Manifesto for Teaching Online from Digital Education at the University of Edinburgh,2015.http://onlineteachingmanifesto.wordpress.com/the-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