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諍
奢侈,從來都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對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中國人而言,“三轉一響”是他們念茲在茲的奢侈品,所謂“三轉”便是“三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所謂一響,自然便是電波傳情的收音機了。在信息傳播尚未邁入電視時代之前,廣播是這個星球上的人們接受信息最重要的載體。理念一旦賦形于物,便會依著造型設計、媒材用料分出個三六九等,而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要算得上是奢侈品。
1949年之前,中國國產的收音機多是美式樣貌,那個時候的收音機是罕有之物,只有達官貴人或者工商巨賈才可能擁有,絕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后,“立足國產、參照蘇聯、壓低成本、民族特色”成為建國后三十年的設計總指針,被昵稱為“小北京”的北京產第一臺收音機就是仿造當時蘇聯的一款收音機“莫斯科人”而制。1958年,南京無線電廠專門為國慶十周年特制的“熊貓1501型特級三用落地式聯合機”是當時體形最大、功能最全的國賓級收音機,絕對是彼時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尖兒貨”。
可世易時移,現如今也許不少人在開車或閑時還會收聽廣播,但作為載體的收音機卻早已不再那么講究——它可以是組合或車載音響的一項功能,或者更簡單,幾乎任何一部智能手機都可以下載這一功能。但收音機對于中國五六十歲的男人而言,卻是一個揮之不去的情意結,不獨是簡單擁有的情結,而且是親自手工焊接組裝半導體制造出成品的情結。
“要么孤獨,要么庸俗”叔本華的這句名言,是花甲之年的創(chuàng)客曾德鈞先生的口頭禪。稍微熟悉點國內HiFi音響的人相信都不陌生——他在國內的音響發(fā)燒圈里被稱為“膽機之父”。所謂膽機便是電子管功放,它是音響業(yè)界最古老而又經久不衰的長青樹。在將HI-FI音箱做到極致后,曾德鈞反過來去研究最傳統的電子管收音機,并打算用互聯網極客的精神和眾籌的模式將它傳統下去。他自言以前做HiFi音箱時并不算了解收音機,但是接觸研究過后發(fā)現,原來因為作為一個整體的系統,優(yōu)秀的收音機所播放的音樂效果會比音響還要好。“人類的心理聲學和生理聲學跟HiFi是矛盾的,HiFi是追求一條直線的指標,可是我們的生理聲學對頻強的敏感度根本不是一條直線,是非線性的,所以HiFi的音質有時候聽起來會比較疲勞。就好像我們在做一盤菜的時候,我們把它炒出來,雖然可能會很好吃,但是如果說裝在一個漂亮的盤子里面的時候給它留上一定的留白,旁邊放一個花,你再來吃的時候就會更加愉悅一些。”
對于懷著一顆匠心的人而言,遍尋不到稱心如意的產品,何不干脆動手做一臺?曾德鈞決定做一臺經典的電子管收音機,并命名為“貓王”。他分析了歷史上上千款收音機,最后發(fā)現30年代的收音機最有代表意義,“因為那個時期正是美國收音機從家具向家庭電器轉換的時代。最原始的收音機,更像是家具,放在飯桌下面或者柜子上,同家具融為一體。但到了30年代,收音機的設計更加簡潔、有設計感。而那個時代的收音機,既有一種古典美,還有現代的簡約風。”定義了設計外觀,為尋回那個時代收音機的質感,曾德鈞和團隊嘗試過數十種木材。最終,生長超過50年的北美胡桃原木賦予了每一臺“貓王”收音機不同的紋理和生命。
“貓王”是一臺有著靈魂曲線的收音機,它不僅是在復刻年代,更是在定義時代。由于內部采用的都是50年代國產電子管、以及日式可變電容和濾波器,所以每一臺在未來都有成為“孤品”的可能。而整整27道工序,60天工期,其間多道流程完全出自手工打造,更讓貓王收音機成品無論是比例、線條、開孔,甚至小旋鈕“機械阻尼”的轉動手感都纖毫畢現地呈現了逝去年代的追憶。另一處值得一提的細節(jié)更不易察覺,“貓王”的喇叭外并沒有采用慣見的金屬網隔層,而是完全仿造當年織物隔層的樣貌!不禁聯想到蘋果旗艦店中售價最高的單品音響Marshall Stanmore藍牙揚聲器也是如法炮制,也許于孤獨求敗中,每每總會讓人感喟一句至道不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