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諍
遇見白百何,是在京郊的一處攝影棚內——采訪女明星的場子多是如此:你被領進一間私密的房間,她坐在碩大的化妝鏡前,面前的梳妝臺上擺滿了化妝師的瓶瓶罐罐。經紀人和助理們則環飼左右,生怕你不依著提綱照本宣科,盤算著非要腹黑個什么“大新聞”。在我踏進那扇房門的0.01秒前,一切照舊如此。
白百何正在畫眉毛。聽聞有人進來,她微翕的睫毛突然眨巴了一下,雙眸切換為一睜一閉,鬼馬的神情經過鏡面漫反射,讓白熾燈刺眼的房間轉瞬便平添了松快的氣氛。采訪前,助理特意告訴我今天他家百何“心情不大好。早上剛剛聽說,自己的一位發小去世了”。但在我看來,這對于職業演員絲毫不是問題。名片上的title與采訪者貌似的老成,讓白百何的臉上掠過了一絲絲誠惶誠恐,但當采訪轉入正題,她馬上就用氣場告訴你,剛才那一幕不過是在逗你。
“我看過虹影的《K》。好像恭維你們青島姑娘漂亮,有句話叫做,小嫚兒好盤目。”
“有嗎?我們夸姑娘漂亮,都管人說俊,真俊。”白百何立馬糾正道。那拖長的尾音,活脫一個黃小仙。
俊,還真是個形容她特別貼切的語匯。不獨在容顏,更是性格。想想《與青春有關的日子》里直爽潑辣的喬喬,《我的青春誰做主》中恣意瀟灑的雷蕾,讓她始為天下知的黃小仙,以及之后從《分手合約》到《被偷走的那五年》再到《私人訂制》中的諸般角色。她扮演的都是外形清新柔弱、個性率真爽朗、牙尖嘴利又有點多愁善感的“小妞”,而干脆,干凈,不拖泥帶水,脆生生的“俊”似乎便是她銀幕形象的共同點。幾乎千篇一律的“本色”出演,曾讓很多人擔心她被定型,但她卻不以為然,“我本身就是演‘小妞電影’出道的,我不介意再去演‘小妞電影’。”她甚至說過“我覺得黃小仙身上有我的影子,比如說話很直,思維很大條,也容易走神。”
但科班出身的演員最大的功力便在于用個性定義飾演的角色,而不是被銀幕上的角色框定個人的手腳。“我不是個自來熟,我有陌生人群恐懼癥;我沒有戲里那么憐牙俐齒,有人問到無聊的問題我只會在心里默默地爆粗;生活中我只愛素顏,工作中我期待百無禁忌;我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只是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微博上,她曾這樣描述自己。
現實中,她也的確如此,坊間關于她的兩則故事便可見一斑:當年還在北京舞蹈學院附中時,便沒有那么“哈著”《幸福時光》的選角導演,但卻被張藝謀念念不忘。張藝謀曾對她有過兩條建議:大學改報中戲或北電;以后再有出鏡機會,不管電影還是電視劇,非女主角不演。另一則故事則讓她同老公陳羽凡“不打不相識”:拍攝《與青春有關的日子》時,劇組中不少人都是羽·泉的“粉絲”,一次陳羽凡決定請大家搓一頓,但還沒等導演葉京發話,白百何便說“你沒看到大家都很忙嗎?現在沒時間跟你去吃飯。”彼時,她還是中戲的學生,兩句搶白卻讓陳羽凡沒了脾氣……
婚姻、生育與家庭,對于大多數女人而言都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嶺。就像金庸筆下的黃蓉,生來鬼馬精靈,待得成了一雙兒女的娘親,卻儼然成了道統禮教的維護者與斤斤計較的持家女人。與銀幕上經常飾演的大齡剩女“外貿尾單”相較,誰能想象現如今國內小妞電影的代言人,白百何早已然是個胖大小子的媽媽了呢?盡管人們都明白,表演是表演,生活是生活,但終究來源于生活。時至今日,白百何都沒有在銀幕上扮演過母親的角色,她所駕輕就熟的依舊是洋溢著涉世未深青春氣息的都市麗人,開門七件事的煙火氣以及做長輩該有的絮絮叨叨似乎完全和她絕緣。她的鬼馬精靈甚至在采訪時也要時不時爆發一下,當問及關注哪些公眾號的時候,她一五一十地數了數,不超過十個。是不是太少了點?她抬了抬眉毛,反問道“你是不是關注了一大堆,但你常常不知道去看哪個。”
Q:盡管很多人都在說你是本色出演,其實從側面反而說明你對角色拿捏的功力。作為一名科班演員,你能不能回憶下你在中戲的經歷?
A:我們中戲那一屆開始有兩個班,一個叫音樂劇班一個叫表演班。其實我們這屆最終也沒有分得很清楚,最后又分成了三個班。我覺得戲劇學院對演員的訓練和教學不會讓你形成一個戲劇學院的統一的表演模式,不然我們學校出來的每一個人包括我們的師哥師姐的表演都是相同的,我們共同的東西只是一些基本功,比如讀劇本的能力、分析和塑造人物的能力,最終歸結到演員的表現形式上面還跟個人的條件有很大關系,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所以大家可能看到的是同一個劇本但是表現方式卻是不一樣的。
對于戲劇學院畢業,學舞臺話劇出身的人來說,我們學習表演都是經歷了幾個階段,也經歷過要去學習劇本片段。其實從古至今在舞臺上面從女人視角去講故事的劇本并不多,在舞臺劇中雖然有女一號的存在,但是整個劇的主體也是男人。在中國一直到《失戀三十三天》才出現從女性視角去講故事這樣的片子,這個片子成功了自然就會有追隨者。
Q:你提到了《失戀三十三天》,這部電影奠定了你小妞電影代言人的地位,現如今在經過了后面這一系列角色的演繹,回過頭來再看這部電影,你怎么評價那次“結緣”?
A: 《失戀三十三天》文章給我推薦過,我當時在吃晚飯,文章打來電話說,現在有一個小說特別好要改編成電影你趕緊去看,沒過半小時滕華濤又給我打電話說他要拍這個電影,要我趕緊把小說看一看。我吃完飯出門就去買了,晚上十二點開始看,凌晨兩點多就看完了。
Q:你曾經說過自己身上就有黃小仙的影子,這是否讓你覺得一見如故?
A:當然有這種感覺,但我覺得演員在演一個角色的時候不能代入自己太多的情緒,除非你有同理心。我覺得演員跟角色是要有同理心的,但不見得真實的生活中有一些相同的經歷或事件。你肯定是要喜歡這個角色,喜歡她你才會感受到她,感受到她你才會去演她。因為這個小說當時已經有很多書迷了,當一個人物以文字呈現的時候,每個讀者心中都有一個黃小仙。我看到《失戀三十三天》的第一個感覺是“哎喲!”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了一個以80后的視角去講故事的劇本。覺得比較現代,整體上的表達方式和語言風格都是我很喜歡的,所以我作為一個80后演員覺得這是我應該演的戲。其實,小妞這個類型的電影在國內比較出挑應該是從《失戀三十三天》開始。
Q:我的同事去年采訪陳羽凡老師,問陳老師平時忙什么,他回答是在幫你看劇本。作為一名可以去挑劇本的演員,你接片的門檻或者說原則是什么?

A:我特別喜歡看到那種從女性視角講故事的劇本,因為我自己是活在當下的,當我看到一些講述當代女性情感的劇本的時候,如果有一個點觸碰了我,我就愿意去傳達。我有時候看到劇本以后也會告訴羽凡我要接什么戲,我為什么要接,比如《被偷走的那五年》是講當代夫妻的感情問題,因為剛好那個時候我剛剛拍完《失戀三十三天》,一下子變得有更多的機會去選擇電影,也比以前忙了,那個片子整體就是一個女生從很居家的類型變起來,然后事業比男生要好,然后這個男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引起女生的注意,因為男孩子有時候會像個小孩兒一樣,小孩兒就是做壞事引起別人的注意,那個戲里面的男人就是這樣,所以就會出現很多家庭的矛盾。這些雖然和我現實生活沒有對應的地方,但我怕將來會有。那既然有這樣好的一個劇本和一次表演的體驗告訴我這樣的事情該如何避免,或者說可以通過看到劇中人最終的不期望看到的結果,你便可以去調整自己現實中的生活。我想這也是演戲帶給我們演員額外的福利(笑)。但電影畢竟還是導演藝術,你要尊重導演的創作理念,有可能是看我生活中過的太滋潤,就多讓我演一點兒不順心的事兒吧,好讓我珍惜生活的美好。
Q:你有沒有擔心一直飾演類似的角色會讓自己的銀幕形象變得“順拐”?
A:我在“三十三天”之后拍的第一部電影其實是《整容日記》,但是《整容日記》上的比較晚,然后是“分手合約”和“那五年”。我只能說我想在我自己擅長的導演風格里面去拍自己更熟悉一些的角色,因為只有越來越熟悉自己擅長的東西才有可能去嘗試更多的有挑戰的東西。再者有些東西不是“找”來的,任何經驗都是要你更嫻熟更有經驗,才敢去嘗試一些東西讓自己成長。所以我演完三四部小妞電影以后,我就知道我可以很順暢的完成這一類的角色。
我想我在表達了都市女孩子的情感以后可能會去嘗試別的,但是嘗試之后我還會回來,因為在嘗試了不同的東西之后再回到這個領域里面的時候可能會有另外的進步。當我嘗試了一些不同的題材之后,再回來拍一部小妞電影的時候,完成度肯定是不一樣的。
Q:22歲結婚,24歲生子,這在娛樂圈很少見,為什么這么著急呢?
A:急嗎?這是緣分吧。其實我也清楚,在娛樂圈,結婚是演藝明星之大忌,更別說生孩子了。因為在事
業的上升期結婚生子,會失去很多觀眾和粉絲。當時有不少朋友勸我慎重考慮,可我覺得和陳老師的感情已經水到渠成,再裝下去沒什么必要。何況陳老師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我要“拯救”這個大齡青年,給他一個溫馨的家。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嫁了。別看我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實骨子里還是挺傳統的,組建家庭對于我來說很重要。
Q:抱有這樣傳統的家庭觀念,誰對你的影響最大?
A:那自然是我媽了,我媽挺傳統的,她覺得不管你最后跟誰生活在一起,都會有分歧,都不可能百分百合適,所以結婚后需要跟另一半去磨合,越來越了解彼此的脾氣秉性,所以當你認定跟誰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女人就應該付出更多,感情這個東西就是前半程靠男人,后半程靠女人。一個女人結婚生子,找到特別對的另一半,其實人生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是學會平衡工作和家庭的關系,以及平衡家里所有人的關系。
Q:很多人,包括我都會吃驚你在做了母親這么多年后依然可以保持這樣的狀態,這不僅是外貌,更是心理的,你覺得自己是個逆生長的人嗎?
A:我沒有在嘗試逆生長,逆生長這事本身就是個偽命題吧,但我確實在嘗試演一些不同性格的不同社會背景的人物。所以青春不是一個時期,青春是一種心態,我覺得女人在某一個時刻需要留一點空間給自我,我從來沒有覺得我做了一個妻子或是一個母親我就應該有一個過渡的心態,我就覺得我還應該是我自己。
Q:眼下,你主演的《捉妖記》與《滾蛋吧!腫瘤君》都將陸續在暑期檔上映,能先簡要介紹下嗎?
A:等等,你問了我很多問題了,這周都在幫《功夫熊貓3》配音,你覺得我配的是哪個動物?老虎、仙鶴、蛇、金猴、螳螂。
Q:這個,金猴嗎?比較靈動,也有些頑皮和反差。
A:錯!只有嬌虎和靈蛇是女性好不好,我配的是嬌虎。你看人們總是有不切實際的想法,作為女演員我很自然要去配女性角色了。 《捉妖記》是一部古裝片,但其實也是個小妞電影,不同的是伙伴性更強一點,我覺得里面的所有故事的呈現都是為了我們的小胡巴,我在里面演的角色叫小嵐,是一個捉妖師,是一個從小就自己闖蕩江湖的女孩子,沒有過家,沒有過太多的朋友。
《腫瘤君》是一個自傳體漫畫改編的電影,很多人看過那個漫畫,我前年年初就接了這個戲,年底才拍,那是我去年看到的最喜歡的劇本,整體上看會比較樂觀,因為它講述的是一個比較樂觀的女孩子的故事,你可能看完那部戲之后依然會哭,但會哭的比較釋然。這部戲沒有講任何一種情感,我看完劇本我就哭了,不是因為我特別的傷心和難過,是因為我現在有一點釋然,我在想我最近糾結了什么不該糾結的事,這才是真正的“治愈系”的一部片子,連我都治愈了。另外一個是周迅第一部監制的片子,叫《陪安東尼度過的漫長歲月》,我去演了一個從小陪伴安東尼長大的這樣的一個女孩子,這種嘗試是第一次。
Q:最后一個問題,我們開始采訪的時候聊到了中戲,但是你沒有講考中戲時自己的小品劇是什么。
A:我在中戲考試的時候一試是十幾個人一起演,我都忘了是演什么了,二試是規定情境來演,我記得當時的情境好像是我跟我的男朋友要結婚了,但是我發現了他有外遇……因為老師可能是要看你的感受力的東西,我們在臺上演的時候都是瞎說,想到什么說什么,老師就會提醒這個時候應該怎樣演。
Q:你怎么理解優雅生活?
A:優雅應該是從心里流淌出來的一種修養,不是刻意裝出來的。生活中無論發生什么都告訴自己要溫柔的對待,和傷害自己的人溫柔的告別,用比別人更溫柔或者更堅強的態度面對生活。
Q:你對今年的流行色怎么看?平時關注時尚嗎?
A:我對流行色沒啥概念,適合自己的顏色就是流行色。 平時因為工作需要一定是會關注時尚的,我也喜歡看一些時尚人士的解讀和分析。過往,出席活動很少穿品牌提供的衣服,我都穿自己買的衣服,以前也沒有造型師。我喜歡好看的衣服,也喜歡捯飭自己,我也喜歡看時尚雜志,但是舒服對我來說得是第一位的。怎么說,時尚這東西,首先要取悅自己,而不是取悅其他人,說一千道一萬,我覺得自己穿得挺好看就行。
Q:作為一名太太和母親,你平時會下廚嗎?你喜歡什么樣的廚房。
A:最近能下廚的時間比較少,一直在拍戲,如果有空會做一些簡單的。 廚房喜歡干凈,簡潔一點的廚房。
Q:你怎么看待美式,英式的家居格調?
A:英式相對更經典吧,同時也往往會呈現出一種愜意質樸的鄉村情調,美式則比較簡潔而富自由感,各有所長,但家庭的設計格調是給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所以不管怎么設計,我都會追求其間那種溫馨舒適的家庭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