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諍
回望前塵,1935年的世界,頗不平靜。是年三月,德國元首希特勒通過電臺宣布,“只有通過重建德國軍隊,德國人才能在槍炮林立的歐洲保衛自己。”德意志將重新實行義務兵役制,而這無疑是對《凡爾賽條約》的公然對抗。作為應對,英國政府宣布自第一次大戰結束后首次擴充英國軍備,法國國會也決定將延長義務兵役的期限……一時間歐陸上空,戰爭陰云密布。
世人都能嗅到火藥的味道,可承平既久的日子還是要過,更何況第二次工業革命釋放出的偉力依舊在彰顯,消費主義至上的樂觀情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煙消云散的:1935年6月3日,豪華客輪“諾曼底”號從南安普敦出發,以每小時29.7海里的速度抵達紐約,再一次刷新了橫越大西洋的航行紀錄。也是在那一年,由美國道格拉斯公司制造的DC-3客機投入運營。DC-3載客30人,只需在中途一次加油便能橫跨美國東西海岸,更添首度在飛機上配備空中廚房及床位,為新一輪商業飛行的勃興帶來了革命性突破。注意這兩項人類交通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歸旨所向首先還是讓連接新舊資本主義世界的通途更加舒適便捷。
剛剛過去的20年代,曾被稱為“爵士時代”。有“爵士時代桂冠詩人”之稱的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在1931年回顧這一時代時寫道:“這是一個奇跡的時代,一個藝術的時代,一個嘲諷的時代,一個放縱的時代。”很顯然,他俳句式的鋪陳依舊適于描繪二戰前西方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世間有那么多文藝作品表現了愛在戰火蔓延時的不可遏抑,現實生活中的金風玉露一相逢更何嘗不是?
20世紀30年代初,當時還是威爾士親王邂逅了注定將影響他一生的美國麗人沃利斯·辛普森夫人。在此之前,這位以衣品絕佳冠領時尚圈的親王曾有過兩個情人,可自打沃利斯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他便要求寓所的接線員拉黑了前度們的電話。與親王結識時,沃利斯已然年近四十。這位有故事的女人結過兩次婚,曾隨初婚丈夫派駐中國,一位國民黨外交官的夫人曾回憶過沃利斯在華的水土不服,“她惟一會說的漢語是‘侍者,把香檳遞給我。’”兩次婚史間,她還曾同墨索里尼女婿有過一段風流史。西方上層社會的社交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嫉妒她魅力的貴婦小姐們沒少傳她的風言風語,比如講她曾隨青樓女子學習過房中秘術……
但沃利斯的優雅聰慧與風趣詼諧是不容置疑的。這位左頦下有顆美人痣的女人,除了姿容俏麗、閱歷豐富,同樣談吐婉轉,在香檳酒滿場飛之際不經意的那句“A woman can never be too thin or too rich.(一個女人永遠不可能太瘦或是太富有)”便足見其巧思洞見。總之,她與普遍存在于王室中拘泥刻板的法相莊嚴相去甚遠,更和那些繁文縟節格格不入。她沒有英國貴婦的雍容華貴,卻有著美國麗人特有的綽約獨立與落落大方。恰恰正是這種鮮活的反差,讓大衛,這位剛剛以愛德華八世之名登基的英國國王沉醉。她從來沒有將他視作國王,不管是他登基還是遜位為溫莎公爵,她開口閉口稱呼的都是,哦,大衛……
兩人的愛戀在1935年時你儂我儂地已然化不開。“Tiffany、Cartier. . . Diamonds Are a Girl‘s Best Friend.”瑪麗蓮·夢露的歌聲也許暗通所有墜入愛河中女人的心曲。文森·美蘭在《珍寶與傳奇——梵克雅寶》一書中寫道,無論是平民還是皇室中,寶石很少在愛情生活中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在溫莎公爵和夫人的愛情經歷中,寶石組成了一幅情感地圖,在這幅地圖上,每件珠寶都標示著一個階段。“他畢竟有著可觀的財力——單單康沃爾郡每年八萬英鎊的收入,便可令他滿足她的一切欲望。”梵克雅寶的VIP歷史名錄中于1935年開始記述大衛為辛普森夫人購買珠寶的歷史,此后經年他為她而一擲千金皆有稽可考。1936年時,他們熱絡的戀情成為歐美八卦小報熱炒的話題。輿論漩渦中,他贈送她一枚紅寶石和鉆石制成的手鏈,上面鐫刻了“Hold tight(挺住)”的字樣。還是在那一年,他將一條串有101顆紅寶石的項鏈贈予她,搭扣上鐫刻的不再是鼓勵的呢喃,而是愛的盟誓“My Wallis from her David(獻給我的沃利斯,她的大衛贈)。”

傳記作家雨果·維克爾斯在他的《溫莎公爵夫人傳記》中寫道,是沃利斯將那個永遠長不大,不負責任又有些懦弱的大男孩變成了一個行事果斷,甚至敢于做出最極端決定的男人。以至于當英國政府以“一國之君,英國國教領袖不能娶一個離過兩次婚的女人”為依據反對他們的婚事時,他義無反顧地放棄了王位,“從沒有哪個男人會為一個女人放棄那么多。” 1937年他們在法國康德城堡大婚,男方的晨禮服、灰黑白間色的長褲,以及左胸那枚芍藥花,讓人想起dunhill2016春夏大秀首位出場的模特。自然,英國皇室無人送上祝福,但這沒有阻止大衛用寶石將沃利斯包裹起來,這些首飾幾乎全部出自位于巴黎芳登廣場22號的梵克雅寶——是的,前文提到那兩件鐫刻著銘文的珠寶同樣來自那里。
從一開始,愛德華八世就排除了倫敦的珠寶商,所有他父母——喬治五世和瑪麗王后、他的叔叔、嬸嬸或他的兄弟在正式或非正式場合的珠寶御用供應商。而且沃利斯也不喜歡維多利亞女王以來一直流星雨英國王室的傳統鑲嵌底座,嫌它們太過厚重。總是處于時尚前沿的她向他推薦了一個巴黎的品牌梵克雅寶。這個名字對于大衛而言并不陌生,1926年時他曾在芳登廣場梵克雅寶店內為自己購買了一枚燕子胸針——親王的選擇并不奇怪,要知道這個創立于1906年的品牌,一直都以大自然為主要的創作靈感來源,動植物形象的首飾可謂蔚然大觀。但之后梵克雅寶的統計則表明,不愛江上愛美人的溫莎公爵對夫人的寵愛顯然比對自己的犒賞大方的多。
溫莎公爵夫人本來就是梵克雅寶的忠實擁躉。正像是她不喜歡英式珠寶鑲嵌的笨重, 顯然1930年梵克雅寶發明的隱密式鑲嵌法(Mystery Setting)打動了這位輕靈乖巧的女人。隱密式鑲嵌法的秘密在于每顆寶石要鑲嵌之前,必須先經由切磨師傅在寶石底部刻出細小的溝槽,然后再滑入一個由方格織網構成的金屬鑲座,使之緊密排列成預定的平面圖案,這種工法不僅顛覆了當時珠寶的金工技術,即使到了今日也仍是梵克雅寶最引以為傲的技法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戰后,裝飾藝術(Art Deco)風潮傳遍歐美,席卷全球。不論是紐約曼哈頓有著閃閃發光不銹鋼尖頂的克萊斯勒大廈,還是上海外灘上頂著銅皮綠帽的沙遜大廈,都顯著地呈現了這一格調的風采。Art Deco并沒止步于建筑領域,更對珠寶首飾的風格流轉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具體到法國早期Art Deco風貌的描述,則是偏愛貴重的材料,注重優雅、精致與奢華。這注定了它更多的是為貴族階層服務的特點。這一定義同樣適用于概括梵克雅寶珠寶設計風格在這一時期的演變。上世紀 20 年代,梵克雅寶推出的百寶匣在優雅時尚的女性之間蔚然成風。它們體積小巧,可用于盛放化妝鏡、粉餅、唇膏和各種打造女性妝容的用品,體現了Art Deco“功能重于裝飾”的一面;同時,由于用料依舊考究華貴,仍舊不失法式珠寶奢華貴胄的講究。

在這一時期,沃利斯、溫莎公爵夫人的巧思開始為梵克雅寶的現代主義美學轉向助力。1935年,作為對其時裝飾藝術的大膽演繹,以及受那段不愛江山愛美人故事的啟發,梵克雅寶Cadenas腕表(中譯:鎖)誕生,表帶讓人想起工業時代的煤氣管,整體造型卻是一把鎖。注意它的表盤立面,不是平行而是垂直于臂腕。社交場合的名媛不合適于人前看時間,只合一瞥間不動聲色了然,當然,身旁“最親密的人”也可以從她的肩側瞄到而心領神會。據說次年,愛德華八世便買了一枚Cadenas送給沃利斯。溫莎公爵夫人與梵克雅寶的經典設計淵源還不止于此,1939,她向當時身為藝術總監,也是世家創始人伉儷之女的Renée Puissant提出訂制集功能與貴金屬材質于一身的珠寶拉鏈,以取代令人厭倦的普通拉鏈。首款Zip項鏈于1951年面世,并能以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佩戴:拉鏈拉下時可作為項鏈佩戴,拉上則可轉化為手鐲進行佩戴。由此體現Van Cleef & Arpels 梵克雅寶在無窮的創造力與可轉換佩戴珠寶工藝上的卓越造詣。
溫莎公爵顯然一生摯愛夫人,即便晚年接受一段“三人行”的生活也甘之若素。在他去世前曾表達遺愿,希望將二人間的首飾拆卸后再將寶石出售,如此世上便再沒有第二個女人可以佩戴他送給愛妻的禮物——幸好,這一遺愿并沒有被執行。否則,在成都國際金融中心優雅呈現Van Cleef&Arpels梵克雅寶Cadenas典藏臻品回顧展上,我們就很可能看不到這枚設計雋永,優雅重生的Cadenas腕表了。正像是女人的善變,毫無疑問這枚簡潔并帶有工業社會建筑元素的腕表總體呈現的是現代主義美學的風貌,但似乎還有些裝飾主義的味道。同濟大學創意學院的許乙弘副教授就此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三七開,現代主義風貌占大頭。但Cadenas腕表的部分元素也介于現代主義與裝飾藝術之間的模糊地帶,它對鎖、煤氣管等日常物件造型的美學提煉有向工業生產致敬的意味,這無疑是現代主義的特色。同時它的早期款型表面光滑,沒有附加繁復紋飾,而是呈現貴金屬的原色質感,又帶有法式Art Deco風貌的因子。”

專訪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寶 傳承典藏總監Catherine Cariou女士
Q = 《北京青年》周刊
A = Catherine Cariou
Q:一直以來提到梵克雅寶,大家的印象都是自然主義的主題為主,但這一次臻品展卻帶來了不同的風貌。
A:我們看想到梵克雅寶的時候,肯定會先想到飛鳥、花朵、絲帶、蝴蝶結等等造型非常精美的胸針。極樂鳥、牡丹、蝴蝶結胸針這些胸針都非常有自然主義的風格。也是我們在30年代設計的一個特點,就是說在30年代,我們可以說兩種風格同時共存。一邊是自然主義,另外一邊呢,是所謂的現代主義。比如是我們VCA的百寶匣,是我們VCA的發明創新。我們可以把里面放進一個優雅女士所有需要的飾品、打火機、眼影和口紅等去參加聚會。大家之前看到的自然主義風格的珠寶,以及現在你們看到的比較抽象風格的胸針,或者是首飾等等,是我們同時共存的兩種風格。
Q:具體到Cadenas腕表,你怎么看待它所體現的時代風貌?
A:我們知道30年代是工業盛行的年代,也是一個摩天大樓的時代,當時各式各樣美式摩天大樓拔地而起。建筑的新風貌也影響到了首飾腕表的設計,VCA也設計了像履帶、煤氣管等等元素的各式各樣的珠寶。毫無疑問,它是現代主義美學影響下的產物。
Q:在梵克雅寶的歷史上,溫莎公爵夫人和品牌的設計淵源頗深,你怎么看待這位頗負盛名的女性?
A:我們談腕表,談到腕表就不能不談溫莎公爵夫人。溫莎公爵夫人是一位大膽的女人,是敢于挑戰王室的女人。在全球卓著評獎中,她有著很多年不可動搖的地位。我給你們舉一個例子,她有多么地創新和大膽。因為她敢穿這樣的一件龍蝦禮服。這件禮服是夏帕瑞麗創作的,是一個意大利的著名設計師。你們想象一下一個貴族的婦女穿著龍蝦的禮服也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繼續談談Cadenas腕表。溫莎公爵為她買了這么一個鉑金鑲鉆的蛇形表,表盤是由鑲鉆傾斜設計而成。在我們的檔案里存了幾十萬的檔案卡,每片檔案卡上寫在左上方的是珠寶的號碼。第一位購買者的名字,在這里你們看到的是用法語寫的愛德華八世。
Q:Cadenas的腕表歷史上還有哪些傳奇的故事?
A:它曝光率挺高的, 《最后一班地鐵》 女主角德納芙佩戴過一款Cadenas的腕表,因為那個電影是講30、40年代的故事,他們要戴這個腕表體現時代感。同時,我們也曾把這款腕表借給過著名法國演員伊莎貝爾·阿佳妮,她當時演的電影也是描述30、40年代的風情。
卡地亞: 邁向現代
二十世紀初,即使在花環風格閃耀著新古典主義的靈感而廣受歡迎之時,路易·卡地亞就已激勵設計師們去發掘更新鮮的創意想法——他們開始在抽象幾何圖形上傾注起靈機巧思。
“速度的世紀(century of speed)”帶著隆隆的轟鳴開始飛馳。新創想取代舊規則,華麗的色彩泉涌而出,野獸派、德國表現主義以及俄國芭蕾舞讓巴黎在震驚之后心醉神迷。與此同時,立體主義和抽象設計也開始萌芽。
路易·卡地亞大膽地引入各種明麗色彩以及頗有原創性和現代感的幾何形狀:立方體、多邊形和菱形的彩色寶石款式簡潔、造型精致。他敏銳過人的藝術直覺迅速得到了設計師查爾斯·雅克(Charles Jacqueau)的大力支持。1904年,卡地亞發揮想象,創作出一款鑲嵌鉆石和紅寶石的長菱形胸針。類似風格的珠寶設計接踵而至,其中包括一款1906年推出的哥特式風格胸針,藍寶石與鉆石交相輝映。
蒂芙尼“:爵士年代”魅力
歷史上的1920年代迎來的是一個充溢著全新自由、蓬勃精神和無限活力的傳奇時期。熱情洋溢的創新者喚醒了這一時期所特有的迷人魅力,他們在社會繁榮豐沛和樂觀主義盛行的激勵中引領著時尚和文化的風云變幻。爵士樂—— 一種新的美式藝術形態引發了振奮人心的歡愉欣喜之情,同時抒發了新一代對生活的充沛熱情。
于1837年創立于紐約,蒂芙尼公司成為紐約別致風尚品位的象征而其璀璨鉆石臻品更是紐約奢華魅力的縮影。鍍金時代(Gilded Age)的盛大晚會因蒂芙尼珠寶的點綴而大放異彩,而全新裝飾藝術風格的鉆石臻品令之后的爵士年代上流俱樂部派對煥發迷人華彩。作為當時代的頂級珠寶商,蒂芙尼以純美白鉆配搭絢麗彩色寶石并飾以輪廓柔和流暢的鉑金鑲嵌設計來創作臻美珠寶,彰顯了紐約城中恢弘莊嚴的摩天樓宇,如克萊斯勒大廈和洛克菲勒中心,以及紐約獨特風尚的摩登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