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金盧布

孫越

世界上，有不少貨幣被稱作國際硬通貨，如美元、英鎊、歐元和日元等。上個世紀50年代，蘇聯領袖斯大林也曾想獨創一種國際貨幣，并且做了政治和金融方面的準備，這就是蘇聯高層曾經想秘密推行“斯大林金盧布”的經過，這場由斯大林親自操刀推動的蘇聯貨幣改革，要不是因為斯大林猝死，險些成為事實。

二戰結束之后，斯大林認為，社會主義國家如果將本國貨幣與美元捆綁在一起，那么，財政上永遠也甭想獨立和穩定。他在黨內開會的時候，曾舉南斯拉夫的例子做反面教材，批評南斯拉夫在金融方面與西方國家勾勾搭搭，導致政治和經濟對西方產生依賴。那時斯大林就預言，西方集團出于利益的考慮，用不了40年就得在經濟上摧垮南斯拉夫，并在政治上肢解這個搖擺不定的社會主義國家。斯大林為了防止蘇聯陷入南斯拉夫的境地，提出蘇聯只有創建一種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并且游離于西方貨幣體系之外的硬通貨，才能確保國民經濟發展到一個新的水平，國家才可在政治上與西方資本主義陣營分庭抗禮。

早在1941年6月希特勒德國進攻蘇聯的時候，蘇聯境內黃金儲備為2600噸。蘇聯從1941年8月開始，從英美等反法西斯盟國手中獲得大量武器彈藥，以及其他方面的援助，動用了自己的黃金儲備。蘇聯與德國開戰的第二年，即1942年，蘇聯加入美國國家“蘭德里斯”計劃，即作為二戰同盟國接受美國提供的武器、裝備、給養和原材料等。這時，斯大林一方面靠盧布換取外援，一方面加強蘇聯的黃金采掘，以確保國庫的黃金儲備以每年100噸的速度增長。據記載，蘇聯衛國戰爭期間的黃金開采是秘密進行的，由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領導人貝利亞將軍直接指揮。內務部為謹防走漏風聲，采掘黃金的勞動力用的都是監獄囚犯，黃金的采掘地，位于蘇聯北方的克雷馬至馬加丹一線，挖掘出來的金礦石，全部由特警押運至秘密地點集中。

話說從1937年開始，蘇聯盧布的幣值和黃金價格，都是通過與美元換算得來的。1950年，蘇共中央責成蘇聯中央統計局重新評估盧布，中央統計局根據盧布的購買力，平均了國際商品的價值，使得盧布變成了極具優勢的貨幣。比如，一件美國高檔華達呢大衣，與粗陋不堪的蘇聯軍大衣一個價;蘇聯產的劣質人造革靴子與美國真皮皮靴價格相等。最終，中央統計局將美元與盧布的匯率定為1：14。斯大林看到相關報告后，很不滿意，大筆一揮，將14改成了4！

1950年2月28日，斯大林簽發了蘇聯政府公告，公告說，從即日起，蘇聯盧布進入黃金儲備狀態，每一個盧布的黃金含有量為0.222168克，黃金的市場價為每克4.45盧布。3月1日，蘇聯各大媒體都轉載了斯大林的這份公告。報告指出，蘇聯取消了自1947年12月起開始實行的票證制度，并實行對日用品消費品降價，這將有利于進一步擴大盧布的購買力和鞏固它的地位。蘇聯國家銀行還被授權調整盧布與國際硬通貨的匯率，1950年春季，蘇聯全境完成了匯率調整。除了我們已經知道的美元與盧布的匯率為1：4之外，英鎊對盧布為1：11.4。這是自1937年7月以來，蘇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匯率調整，它使盧布第一次從美國貨幣單位中分離出去。而斯大林發行金盧布，導致西方國家貨幣貶值，美國還出現了商品漲價和通貨膨脹，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再說，當時的社會主義陣營正在進行經濟改革，探討推行社會主義國家間的貨幣政策，核心問題就是如何在社會主義國家中推行新貨幣——蘇聯金盧布。具體負責實施“金盧布計劃”的，正是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國際組織——經互會。從1949年1月起，社會主義國家陣營里，除了南斯拉夫之外，已有蘇聯、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波蘭加入經互會，1950年又有阿爾巴尼亞和東德加盟。

1951年，蘇聯主導的經互會在莫斯科召開會議，研究向新型貨幣單位轉型議案，還組成了特別委員會，由捷克斯洛伐克、東德、匈牙利等國的黨政領導人出任委員。1952年4月，來自蘇聯、中國和東歐國家的代表在莫斯科召開會議，探討在社會主義國家發行全新的貨幣，以及建立國際貿易區的問題。斯大林在會上提出了創建新的國際結算貨幣，并使之成為在未來社會主義國家“共同市場”里流通的基本貨幣的思想。言外之意，以黃金為基礎的金盧布，就是未來社會主義國家之間貿易的結算貨幣。這次會議甚至還探討了蘇聯金盧布的設計樣和標準稱謂，會上有人甚至提議，將蘇聯金盧布稱為“斯大林幣”。

蘇聯前國家計劃委員會主任薩布羅夫說，1952—1953年間，該委員會提交的貨幣轉型議案達5種之多，預計貨幣轉型從1955—1960年間開始正式實施。但是，斯大林等得不耐煩了，他在會上強令從1955年便開始推廣貨幣轉型，全然不顧經互會成員國的經濟發展狀況和這些國家的貨幣支付能力。由于成員國經濟與社會發展不均衡，直到蘇聯1957年紀念十月革命40周年的時候，一個相對成熟的、經互會成員國結算貨幣方案，才正式浮出水面，不過，那時斯大林已經去世整整4年了。

斯大林之所以要迫不及待地解決新貨幣問題，是因為他深知自己死期不遠，而他一死，蘇聯高層便不會再有人繼續推進他雄心勃勃的計劃。斯大林還擔心，資本主主義陣營絕不會對經互會成員國推行國際結算貨幣之舉袖手旁觀，他們一定會伺機報復蘇聯。事實上，他的擔心確實不是多余。俄羅斯學術界就有一種觀點，認為朝鮮戰爭是美國遲滯斯大林貨幣轉型的手段之一。結果呢？首先，朝鮮戰爭的爆發，確實延緩了斯大林的“金盧布”計劃;其次，斯大林尚未等到戰爭結束便已病故，蘇共繼承人赫魯曉夫上臺，他不再強調國際社會主義國家市場的獨立性，也不再提及經互會成員國結算貨幣方案問題，更何況，斯大林死后，社會主義陣營分裂，誰還顧得上金盧布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