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小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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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美國導演安德魯·杰瑞克奇拍了一部電影《所有美好的東西》,故事取材自紐約房地產大亨羅伯特·杜斯特3次涉嫌殺人、又3次奇跡般逃脫的真實事件。
《所有美好的東西》并不足以描摹杜斯特,即便杰瑞克奇選了英俊逼人的性感偶像瑞恩·高斯林出演主角,也沒能得到原型杜斯特的認同。“我的人生、我的故事要由我自己來講”,以這樣的理由,杜斯特找到了杰瑞克奇,接受了近二十小時的采訪,從不幸的童年講到“美滿”的婚姻,否認了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殺人嫌疑,雖然這些否認本身并沒有說服力。
最終結果就是這部炙手可熱的6集HBO紀錄片《厄運:羅伯特·杜斯特的生與死》。我們看到這個滿頭白發、教養良好的富家老人,像是厚厚冰層深處神秘而危險的漩渦湍流,思路敏捷,措辭陰冷。他從童年講起,美麗溫婉的母親如何在他面前了結生命,短暫甜蜜卻危機重重的婚姻。杜斯特無法接受妻子想生育的計劃,他們的婚姻“剛好”終結在這個點上,凱瑟琳·杜斯特失蹤至今。第二樁與他有關的死亡事件是他們夫妻的密友、洛杉磯劇作家蘇珊·伯曼(在《所有美好的東西》里這個人物幫助男主人公隱瞞了殺妻之實),就在她即將與洛杉磯警方聯絡之際被槍殺于家中,這一次杜斯特被調查了很久,最后棄保潛逃。逃跑期間,他又與第三樁死亡事件扯上關系,他在新奧爾良涉嫌殺害并分尸了他的鄰居——一位獨居老人,這次鬧上了法庭,但最后陪審團中了邪般一致相信了他自衛的說法,最后杜斯特以“處理尸體不當罪”獲刑9個月。
在這三十多年里歷經多次調查,杜斯特始終清白,雖然人人都看得出他的真正野心不止于此,能答應出鏡、拍攝這樣一部紀錄片,是想炫耀兼嘲弄一下這個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的司法體系。但是命運的安排也好,存心的捉弄也好,就在拍攝期間,第二個罹難人蘇珊·伯曼的養子發現了重要證據——一張匿名寄給洛杉磯警方、告知伯曼宅邸有陳尸的紙條筆跡竟然與杜斯特當年寄給伯曼的信封字跡高度相似,甚至有同樣的拼寫錯誤!導演把兩張字條攤在杜斯特面前,他面無表情地說“同樣的字跡,同樣的拼寫錯誤”,“都是你寫的對嗎?”“有一張是,另一張絕對不是。”導演出示了同樣單詞的兩行字,“哪張是你寫的?”杜斯特面部表情毫無變化,一聲不吭。
接下來的鏡頭出乎所有人意料,杜斯特提出去洗手間,卻忘記關掉身上的麥克風。“天啊,我制造了怎樣一個地獄啊”、“毫無疑問,我把他們都殺了”,伴隨著杜斯特的打嗝聲,這些自言自語的字詞清晰無誤地被麥克風捕捉到了,接下來就是死寂的黑屏,似乎也要把觀眾拖入無邊的恐懼中,是的,毫無疑問,這等于昭告了全世界。

羅伯特·杜斯特的故事聳人聽聞,并不在于他如何冷血狠毒,而在于他究竟以什么方式在獨處時與內心的惡魔對話。只是這錄音尚不能作為證據,還需要更多諸如筆跡鑒定等實質證據。但如果昨日重現,能夠說服陪審團,杜斯特仍是無罪的,像前幾次那樣,他最終還會大搖大擺從法院正門走出去,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度過他人生最后十幾二十年,繼續聽從內心惡魔的召喚,用無辜人的血來暖自己冰涼透頂的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