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筋的德國人

路云飛

早就從各種渠道，了解了與德國相關(guān)的種種傳說，好評價多是“認真扎實人品好”，負面評價則是“機械呆板不變通”。

比如他們排隊講秩序，過馬路絕對服從紅綠燈；比如他們在廚房用上電子稱、溫度計和量杯，把做飯做蛋糕搞得像做化學實驗似的；比如他們一百多年前建造的至今仍在惠及青島的地下排水系統(tǒng)……一位曾在德國工作過的同胞夸張地說：“德國人，那真叫頭腦整一根筋啊！數(shù)據(jù)說某個螺絲要擰九圈半，那他們不多不少，一定就擰九圈半！”

我們進入歐洲的第一站就是德國，抵達法蘭克福機場將近晚上九點，夕陽猶在，天空晴朗。飛機起起落落，在藍天上劃出道道白痕。

大巴載著我們駛向酒店。這里的道路不限速，愛體驗速度的人盡可以自由飛翔。但是路面并不寬，單向多是兩至三車道。兩車道上，大型車、拉掛車、中型車都規(guī)規(guī)矩矩走在右車道，絕不占用左邊的超車道；哪怕自己這邊排了長隊，哪怕左車道上車很少，它們也都一根筋地嚴守規(guī)矩不越雷池一步。三車道的地方，中型車才在中間車道行駛，卻斷不會進左車道；而重型車依舊一律靠右，從不問津中間車道。

次日參觀時，迎接我們的地導小徐是個活潑的青島美女。小徐皮膚白皙，性格爽朗，自我介紹說在德國生活八年，問她感受最深的是什么，她幽默地說：“我最最最最期待的是能夠在德國買到假貨啊！”

看到我們疑惑的表情，她哈哈一笑，接著說：“在德國，只要發(fā)現(xiàn)假貨一律假一罰二百，毫不留情！哪天我能買到一大件假貨，我就能發(fā)財嘍！在這個國家買東西，放心，就愁你買不到假貨！”

法蘭克福的羅馬廣場不大，依舊保存著中世紀古城的樣子，游客眾多；廣場中央是一座正義女神噴泉雕像，這使得整個廣場看起來就像國內(nèi)一座不甚寬闊的街頭環(huán)島；廣場右邊是標志性建筑：三座人字形尖頂房子，它的旁邊，就是市政廳，市民或游客可以隨意進出。德國是典型的服務型政府，市政管理模式截然不同于國內(nèi)的管理型，只要提前幾個星期預約，任何公民都有資格和權(quán)利要求面見市長，市長也必須接見。較為完善的體制也容不得貪污，官員請客吃飯都得自己掏腰包，私人甚至不能使用政府的一張紙。

這個市府院子真夠小，小到只停了三輛車就很擁擠。我們好奇地走進去，不曉得此時市長大人是不是正在哪個窗口的哪間辦公室里工作呢？他多一根筋啊，干嘛把辦公室搞得這么擁擠。

我印象最深的是矗立在保爾大教堂門前的猶太人紀念碑，全球這樣的紀念碑不少，這座卻是德國人建造的。今年正是世界反法西斯勝利70周年，歷史風云震蕩，世界各地依舊戰(zhàn)火紛飛，這個大國那個強國還在各揣心思。而德國，1970年，總統(tǒng)勃蘭特在華沙懺悔的一跪，贏得了世人的尊重；1989年，推倒了象征分裂和冷戰(zhàn)的柏林墻；10年前，首都柏林修建了由2711根水泥柱組成的猶太人紀念碑，直面那段由德國人制造的慘痛歷史……這些都讓人忍不住去聯(lián)想三八線、臺灣海峽以及前蘇聯(lián)的解體。

行駛在德國的路上，只見農(nóng)田都平整開闊適合機械化作業(yè)，不時有噴灌機在灌溉；收獲后的麥地里，秸稈被機器推卷成齊齊整整的圓滾狀，擺放田里自然發(fā)酵，這些也成為我們眼里不一樣的風景。從機場到酒店，從酒店到各個景點，大巴途中所見，除了莊稼地，就是綠樹草場和童話般的木房子，每幢房子的窗口都鮮花盛開，養(yǎng)眼養(yǎng)鼻也養(yǎng)心——就沖這些，說德國人呆板，怎么說怎么沒有說服力。

有人說，德國是先進，但先進得沒有雜草、蚊子、蝴蝶，也值得省思。中國城市化、現(xiàn)代化一路狂奔，雜草的自然和多元的地方文化一樣重要。

我想說，城市化、現(xiàn)代化固然好，但是只顧一路狂奔，霧霾了天，濁流了河，歪扭了人性，要現(xiàn)代化何益？雜草固然自然，農(nóng)田卻是留它不得的；沒有蝴蝶固然遺憾，而沒有蚊子不是更舒適衛(wèi)生么？文化多元固然好，缺少主旋律卻容易流于渙散。比起熱鬧得雜草蔓延、蚊子嗡嗡叫、蝴蝶漫天飛，我寧愿干凈得沒有雜草沒有蚊子蝴蝶。

國也好，人也罷，別那么太“聰明”，不妨就一根筋，這樣，橄欖長久飄香，天空回歸蔚藍，人的心情也明朗。 （摘自《滁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