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飯碗”褪色年輕人開始理性看待“國考”

高珮莙

1月10日，中國2015年國家公務員考試的筆試成績及合格分數線新鮮出爐，數萬名申請者又向理想的職業邁進了一步。不過，美國某媒體指出，隨著中國高壓反腐的力度加大，考上公務員已不再意味著捧上“金飯碗”。

報名人數減少，公務員考試光環淡去

22歲的李羅佳（音）原本打算報考2015年國家公務員。在她看來，盡管公務員工資低，畢竟“工作穩定，還有一些隱性福利”。但最終，這個北京林業大學的法學專業畢業生，決定放棄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考試機會，申請研究生。

“如果你自己花錢租房子、吃飯、付地鐵費，日子真的很難過，我不愿這么做。”李羅佳說，北京最底層的公務員平均月收入652美元（約合4050元人民幣），比快遞員的工資還低。

北京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專業的應屆研究生李清（音）也沒報名參加公務員考試。這個24歲的女孩瀏覽了一遍公務員職位描述，但沒找到符合專業或興趣的。“所以我沒去參加國考。”她說。

據公務員考試輔導機構中公教育的工作人員唐璐介紹，2015年國考計劃招錄2.2萬多人，比去年多3000人，創歷史新高，但報名人數只有141萬，比去年減少11.5萬，為近5年來最低值，實際參加考試的人數則不到90萬；競爭比為64∶1，還不到2011年133.7∶1的一半。

唐璐告訴記者，國考報名人數的下降對中公教育影響不小，為了降低市場風險，該機構已開始橫向拓展到考研、金融、醫考等培訓類別。

一些分析師指出，20世紀90年代前后出生的年輕人對公務員職位缺乏興趣，也有人認為，這跟中國政府的反腐運動不無關系。

“過去人們喜歡當公務員，因為可以得到很多無形的福利。”中國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劉旭濤表示，“隨著反腐敗運動的持續，公務員可能對一些人失去吸引力，特別是指望通過公職獲得額外收入的人。”

“灰色收入”沒了，“金飯碗”褪色了

在一些人心中，中國官員的典型形象是那種微微發福、喜歡醇酒美人的中年男子，但31歲的小王并非如此。這個頭發蓬松的“80后”酷愛科幻電影，還將《銀河保衛戰》的原聲音樂下載到了手機里。

不愿透露全名的小王近來的日子不太好過。過去他有一大堆津貼，從月餅到兩萬多元的春節過節費一樣都不少，但這些，如今都被反腐敗運動改變了。

“突然間，我的收入下降了30%。”他坐在上海一家星巴克啜飲著摩卡咖啡說，“幾乎所有福利都消失了，這對每個人的士氣都是非常大的打擊。”

在某地方證監會工作的“90后”女孩小楊告訴記者，她過去的福利豐富到全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都能“覆蓋”，從衛生洗浴用品到糧油食材無所不包，但現在這些“全沒了”。“最郁悶的是，眼睜睜地看著別人賺大錢，自己連股票都不能碰。”

贏得中國公務員的“肥缺”，曾是700萬中國青年長期以來夢寐以求的事。穩定的職位，體面的薪水，優厚的養老金，獲得城市戶籍的機會，上班時間少，沒人監督，以及由特權和腐敗帶來的賺錢機會，讓這個職位成了人們心目中的“金飯碗”。

然而，自高壓反腐政策貫徹以來，讓人們心生向往的慷慨福利逐漸縮水。

在豪華酒店毫無節制的支出和昂貴煙酒變成了簡單的“四菜一湯”；在高端酒店或旅游景點召開政府工作會議或修建辦公樓成為“禁區”；住房分配、公務車、公費旅游的規則一直在收緊；官員去頂尖大學學習EMBA課程也不被贊成；部長辦公室的面積不得超過54平方米，辦公室的溫度冬天不得高于20攝氏度。

小王希望他的故事能被國家領導人聽到，理解他的生活有多糟糕。

年輕人開始理性看待公務員職位

2012年從山西大學法學專業畢業后，26歲的太原小伙兒遲然花了近一年時間專心考公務員，嘗試了天津海關、山西省法院、南京市法院等不少職位。

“法律專業的畢業生選擇公檢法系統就業，很正常。”遲然笑著告訴記者，“因為當法官比當律師爽。”

究竟當法官怎么“爽”，他也說不上來，只是除了“對法制和公平正義理想的追求”，他認為這份工作的最大好處，是“在官本位的社會有面子、有地位，是‘正經’職業，而且只要安安穩穩地做好本職工作，就不會太缺錢”。

2013年后半年，在公務員培訓機構學習一段時間后，遲然決定放棄考公務員。從在法院工作的朋友口中，他聽到了跟想象中不太一樣的現實。

“工作壓力很大，加班到凌晨一兩點，每天開四五個庭；不僅得不到當事人的尊敬畏懼，還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反腐敗行動展開后，工資很低，福利全沒了；上海高級人民法院法官集體嫖娼被曝光后，司法系統公務員的行為更是被無限放大到公眾視線中。”

迫切感到經濟收入重要性的遲然開始意識到自己當初找錯了方向，“李克強總理不是說了嗎，為官和發財，是兩條道”。

剝離了精英階層享有的特權后，年輕人對公務員職位的看法開始理性起來。

“以前很多人以為公務員就是一杯茶一張報紙過一天，但現在不少人了解到很多崗位的公務員加班比企業還多；以前很多人以為公務員就是當官、寫寫報告，現在知道了要熬夜的鐵路公安、要走村串戶的調查員也是公務員，而且90%以上的公務員屬于科員及科員以下職務。”唐璐說。

她還告訴記者：“城里的孩子從小條件優越，希望去更大的城市發展，農村孩子好不容易傾全家之力考入高校，更是希望從此洗凈腳上的泥土，當上城里人，基層崗位的不斷增多，勢必讓一些考生對公務員職位望而卻步。”

年輕人的職業追求更多元化

“公務員熱反映了幾個問題。許多大學畢業生沒有清晰的職業規劃，只是隨大流。很多年輕人想當公務員主要是為了穩定和福利，而不是渴望做人民公仆。”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國際交流處處長王燕說。

“我認為這個比例將在未來繼續下降，因為大學將出現更好的職業服務部門，政府對創業者提供更多幫助，正在進行的反腐運動也使許多人重新思考他們的選擇。”王燕說。

中公教育總裁李永新表示，目前申請公務員考試的大部分是2015年畢業的“90后”大學生，他們接受過良好的大學就業指導，有清晰的職業目標，因此，對公務員考試的態度更現實、更理性。

與此同時，公務員考試的職位描述也越來越科學、清晰、有針對性，這對年輕人的選擇有所幫助。

“如果他們不想成為公務員，就不會盲目跟風去考試。”李永新說，中國年輕人的職業追求現已越來越多元化。

美國克萊蒙麥肯納學院教授裴敏欣擔心，當政府官員的崗位不再像過去那樣有吸引力時，最優秀、最聰明的申請者可能會轉而從事其他行業，公務員的整體素質將受到影響。

中國中央電視臺卻認為，公務員熱降溫，對那些真正想為人民服務的年輕人而言，也許是個好消息。

“雖然反腐運動為公務員熱降了溫，但人們仍有興趣在政府工作。”北京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岳昌君說，新考上的中國公務員可能已適應福利少的“新常態”。

正如美國一媒體所說，在許多中國人的思維中，公務員仍是穩定工作和穩定收入的代名詞，應屆生仍渴望捧上“鐵飯碗”，因為高薪與穩定難以兼得。據官方數據，2014年應屆生在畢業6個月后，失業率約為15%，這意味著，100多萬人沒找到工作。

“公務員是個靠譜的工作。”22歲的王瓏雪（音）說，家人鼓勵她考公務員。

遲然則在家鄉太原開了一家飯館，當上了小老板，每天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親自進貨算賬、迎來送往，勉強維持不賠不賺的狀況。

“已經不錯了，現在太原經濟低迷，關門倒閉的飯店不少。”遲然樂觀地告訴記者，他并不后悔放棄公務員考試，“創業哪有一次就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