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之冰（下）

北辰

一隊士兵端著槍沖進儲存艙，看到許多怪物嚎叫著相互撕咬。突然，有幾只怪物一起朝士兵沖來。士兵立即開火，那些怪物紛紛應聲倒下。可是，隨后又有更多的怪物沖了出來，幾名倒下的士兵很快就被爭食。最后，驚恐的士兵們只能把這個儲存艙的艙門完全關閉了。

這下連食物也取不到了，飛船陷入了極度混亂的狀態，余基憂慮不已。這時，張巖趕來報告：“化驗結果顯示，儲水池的水所含的分子演化速度極快，30分鐘就已出現低級生命，照此下去，很快將會產生異型生物。在萬分緊急的情況下，我只有把樣本全部銷毀了。我懷疑這些奇異分子來自星際冰，為了盡快找出消滅怪物的方法，我想出艙去好好研究下那些星際冰。”

余基極度緊張，大吼道：“還不快去！”

失去了三區艙位的“百勝號”飛船還在快速地行駛。此時，它已經沒有調轉方向的能力。四周，無數的星際冰正在緩緩駛來，飛船前面的阻攔板已經打開，防止星際冰撞擊飛船。

張巖回來后，軍官們立刻聚集在一起，聽取他的匯報。張巖說：“我們從來就沒有想到過，水這種最常見的物質在宇宙空間中是以不固定的形態存在的。它能與有機分子相互融合，進行物質交流，生命就有可能在其中形成。我們從外面取來的星際冰，里面就含有那些怪物的卵。它們原本生活在溫度極低的環境下，到了飛船上的高溫環境中，演化速度變得很快。我們的食物可能早就被它們吃光了。”

這時，有人提出疑問：“與我們交戰的外星人曾說，我們會得到報應的。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余基可不相信什么報應，他訓斥道：“胡扯，這根本就是巧合。”

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這不是巧合。”大家一起向這個聲音望去，說話的是飛船的科學顧問彭斯德。

彭斯德站起來向所有的人掃了一眼：“這不是巧合，那些外星人與怪物來自同一個星球。那個星球應該屬于低溫世界，當那里的太陽即將變成紅巨星的時候，會把星球上的許多生命，包括它們的同類放在不固定形態的冰里，進行了這次奇怪的遷徙。它們的生命機理與我們完全不同，因此，即使找不到可以居住的星球，它們也能在液態冰里長久地生存下去。所以，它們并沒有騙我們。”講到這里，彭斯德死死地盯住余基。

余基大怒：“你這是在責怪我嗎？”

彭斯德一改常態，大聲地譴責道：“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它們只是要我們給予一些能源和物資上的幫助。可你這個殺戮成性的軍人卻要把它們的飛船擊毀。”彭斯德的話激怒了其他軍官。他們認為，作為科學顧問的彭斯德沒有好好檢查這些冰，讓遭受污染的冰進入了儲存艙，犯了嚴重的錯誤。

彭斯德說：“你們這些無知的軍官太不了解生命了。我已經說過，這些冰并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種堅硬的冰，而是流動性的。人體內的水份結冰之后，就會導致死亡。但是這些流動性的冰，卻能讓生命繼續存活。它們就是這樣生活在流動冰內部的。”

余基不相信這樣的話：“什么？它們生活在冰里？”

彭斯德繼續說：“請注意，這不是一般的冰，是具有流動性質的冰。它們在遷徙過程中，力量極為脆弱，但防衛能力卻很強。這樣，它們就可以躲過敵人的進攻。至于那艘飛船，只不過是這次遷徙的掩護者。而真正的遷徙者，都隱藏在那些冰里面。現在我們所遭受的這一切，真的是報應。”

彭斯德繼續譴責余基，這讓余基大怒。他命令士兵把彭斯德抓起來，說他是帝國的罪人。

兩名士兵上前抓住了彭斯德的雙臂，彭斯德用力掙開：“不，你才是帝國的罪人，你闖下了大禍。那些星際冰正在朝帝國所在的方向行進，它們有可能占領帝國及其50個殖民星球。”

軍官們都把目光投向了余基，此刻他們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余基也慌了，他穩了一下心神說：“你是怎么知道的，難道你有辦法對付它們？”

彭斯德說：“我早就知道這種生命的存在，只不過我把自己的科研成果封閉了起來。”

余基因為緊張而顯得有點結巴：“你，你究竟是誰？”

彭斯德說：“30年前，我研究出一種生物制劑，帝國因此給了我極高的榮譽。后來，我隨帝國戰艦到了一個新的星球。令我詫異的是，帝國并沒有造福那里的生命，而是利用我發明的制劑一下子毀滅了那里的生命。雖然我在懺悔中升為帝國的首席科學顧問，但是我的成就卻一天不如一天。最終，我失去了那個職位，一步步地降為現在這個飛船的科學顧問，隨你們一同到獵戶星云區考察。”

余基說：“真想不到，我們的飛船上竟然還有一位帝國首席科學顧問。彭斯德這個名字倒是聽過，只是早就忘記了。”

彭斯德搖搖頭說：“是的，你們這些軍人，在帝國疆域的開拓中戰功赫赫，連續升遷，又怎么會記得我這個在官場上不斷降級的小人物呢？”

余基說：“我不管以前發生過什么，你說這些幽靈之冰正在朝帝國所在的星區飛去，即將占領并毀滅那里的一切，難道你就愿意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發生么？”

彭斯德說：“當這些生命之冰到達那里的時候，它們有可能在那里休養后離去，但如果這些幽靈之冰在那里生存并變得更加強大，最終征服了我們的帝國，那也是天意，因為畢竟是我們先得罪了它們。想想吧，龍騰帝國在開拓疆土的過程中，每征服一個星球，都在那里寫下了一部血淋淋的罪惡史。”

余基大叫道：“龍騰帝國面臨如此浩劫，你卻不肯拯救，我代表元首斃了你。”余基掏出搶，對準了彭斯德。

彭斯德面帶微笑地望著黑洞洞的槍口說：“諾大的遷徙場面說明，它們決不會只有這么一艘飛船。它們吃了虧，卻仍不出來與我們交戰，說明它們此刻的力量太薄弱了，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消滅它們……”

話音未落，一塊巨冰撞上了飛船，所有的人都摔倒了。增殖核反應堆停止了運轉，引力發生器也失去了作用，所有東西都在黑暗的空中飛舞，人們的驚嚎聲此起彼伏。突然一聲巨響，核反應堆爆炸了，飛船在烈焰中化為漫天星雨，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去。那些碎片很快消失了，星空里一片亮芒，長達一光年的幽靈之冰折射著飛船爆炸的烈焰，浩浩蕩蕩地奔赴龍騰帝國所在的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