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爽


六年來,王翔、樊星、李羊朵等人先后建成蓬蒿劇場、繁星戲劇村、鼓樓西劇場等多個小劇場。他們加入戲劇產業競爭的浪潮,各自積累了經營獨立劇場的寶貴經驗。
近十年來,中國戲劇市場生機勃勃,尤其在2007年“話劇一百年”之后,話劇演出空前繁榮。國話小劇場、人藝實驗劇場等國營一線小劇場一票難求。在此契機下,民間獨立劇場正裝出場。王翔、樊星、李羊朵等人先后建成蓬蒿劇場、繁星戲劇村、鼓樓西劇場等多個小劇場。他們加入戲劇產業競爭的浪潮,各自積累了經營獨立劇場的寶貴經驗。
蓬蒿劇場:用藝術消滅邪惡
王翔是個小個子中年人,北京戲劇圈里都叫他王大夫。他本是牙醫,是第四軍醫大第一個種牙學科的研究生,畢業后創辦了“今日齒科”牙醫診所。2008年9月,他創建了中國第一家民間獨立小劇場——蓬蒿劇場。
王翔從2006年開始找城里的院子建劇場。一年里,他敲開上百個院門,最后選擇了東棉花胡同的一個居民小院,它是民國時期建造的,與中央戲劇學院毗鄰。當時,王翔只有120萬啟動資金。
蓬蒿建成后,占地面積300平方米,劇場空間130平方米,86個座位。2011年改建之后也只有110個座位。短短六年,蓬蒿劇場已變成國際戲劇家聚會的場所。少座位、低票價總讓蓬蒿入不敷出,自從2010年房租從原來的每年30萬元上漲到60萬元之后,王翔三個牙醫診所的70多萬年盈利已不能維持劇場的基本開銷了。王翔說:“我在北京市區有兩套大房子,都可以賣掉貼補劇場。”
王翔認為戲劇對民眾能起到藝術教育的功能。獨立劇場人應該用自己的努力,給這個時代做一點點備忘錄的工作,讓觀眾在審美需求上得到滿足,使人們追求真善美,不屑于去做壞事。
王翔最重視原創作品,這是因為原創作品最當代,能拉近觀眾和作品之間的距離。他選擇作品有兩個原則,一是要經典,二是說真話。六年來,蓬蒿出品20多部中外原創劇,上演了120多部經典話劇,加起來共2000多場。另外,每年還有劇本朗讀、工作坊表演等500多場額外的節目。
蓬蒿承辦過五屆南鑼鼓巷戲劇節。作為該戲劇節藝術總監,王翔鞠躬盡瘁。2014年第五屆南鑼鼓巷戲劇節開幕前一天,日方想撤掉助資戲劇節開幕戲《祝言》演出的協議書。這是一部反映福島海嘯時,中日韓三國人民一起抗擊災難的故事。在原協議上,日本國際基金會同意助資三分之二,蓬蒿助資三分之一。作為開幕戲,如果撤銷,整個戲劇節劇目都要重新調整,后果不堪設想。當日方告訴王翔將撤掉助資時,王翔平靜地說,那三分之二蓬蒿也出了。日方負責人深受感動,恢復了原協議。
2014年,王翔代表中國民間獨立劇場人參加了哥本哈根舉辦的北歐表演藝術節,并做了演講。蓬蒿劇場的故事感動了藝術節,主持人呼吁歐洲應該少一些藝術商人,多一些牙醫。
經過多年摸索,蓬蒿有了自己的“三三制”經營模式:劇場人投資、觀眾票房、政府加社會資本。
繁星戲劇村:傳遞感動
樊星1969年出生于煙臺,高中畢業后曾做過海員,后考入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樊星在2009年創建了中國第一家民間小劇場群——繁星戲劇村。
從1995年開始,樊星用十年做民辦藝術教育,但他很快發現,學生們走出校門很難找到實現藝術夢想的空間。2007年,樊星決定辦劇場。當時樊星變賣了老家所有資產,沒有給自己留后路。
剛租下宣武門地鐵站旁邊那兩個小院時,里面的建筑破爛不堪。戲劇村建成后,兩個小院煥然一新,成了年輕藝術家造夢的家。開業那一天,好朋友濮存昕來了。他主持開業儀式時,哭著說:“建這兩個小破院的時候,我問樊星,人藝用了50年才有了今天,你靠自己的三瓜兩棗怎么能干成這件事?開業了,我來一看,這不正是我夢里想要的東西嗎?”
繁星戲劇村開業時,北京市正好出臺了文化創意產業若干扶植政策,西城區領導發現樊星創建的戲劇村正是小型文化創意園的模板,非常支持他。
繁星戲劇村的第一臺話劇《高朋滿座》,改編自法國荒誕派戲劇家尤涅斯庫的《椅子》。演出時,觀眾被感動得哭成一片、笑成一片。開業時的另一部話劇《洋麻將》演出時,著名話劇演員朱琳來看此劇,演出結束后,她激動得走上舞臺喊:“這是誰建的這個劇場,給我上來!”她夸贊樊星:“你太了不起了!這部戲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一部劇,我要是再年輕兩年,要親自給你演!”
盡管樊星做戲如此認真,但開業的前兩年,觀眾很少。一方面,知道這個戲劇村的人不多;另一方面,人們不相信民間獨立劇場有好戲。一個雪夜,250人的劇場才有15位觀眾,上座率只有6%,當時樊星的感覺是徹骨寒。但他給所有劇場人員打氣,“沉住氣,繁星戲劇村會有人們愿意到這兒來看戲的一天。”那是劇場的低谷,從那之后,戲劇村的上座率逐漸上升,從20%上升到65%,并且穩定在這個水平。
2014年10月到11月,戲劇村舉辦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次當代小劇場戲曲藝術節。這也是首次中央戲劇學院、上海戲劇學院、中國戲曲學院聯合參辦的藝術節。這次藝術節上,各國友人都被戲曲藝術獨特的民族魅力醉倒,紛紛要求參演劇團去各國藝術節演出。樊星覺得讓戲曲回歸主流市場的關鍵是要讓觀眾接受,小劇場能近距離地將戲曲藝術呈現給觀眾。
繁星戲劇村倡導文藝生活,戲曲藝術節期間,同時展出了當代最新銳12位舞臺美術家的作品,觀眾可以看完舞臺美術展再看戲。這些都符合繁星戲劇村讓市民回歸到文藝生活的宗旨。民眾對文藝生活的需求越大,劇場產業的市場也就越大。
繁星戲劇村的每一出戲幾乎都是由樊星個人出品和監制的,樊星只做傳遞感動的戲劇。從開業到現在,繁星戲劇村已經積累10萬穩定觀眾群。戲劇村有一個口號:“人人都是思想家。”劇場從來都是思想者對話的地方,演員和觀眾都是思想者。劇場經常組織“演后談”,尤其劇本朗讀之后,導演和演員都要聽取觀眾意見后才能開始排演,這已成為繁星的制度。和觀眾交流時會有很多令人震驚的收獲,有時候,一個小孩提出的問題,可能就像閃電一般擊中要害。
目前,繁星戲劇村越來越國際化,比如法國使館舉辦的“中法文化之春”活動,其中的戲劇單元很多都在繁星做。另外,戲曲藝術節、音樂劇節和國際舞蹈雙周活動都具有國際特色。
國外小劇場很多都由政府扶持,但中國戲劇產業剛起步,未形成體系。樊星只能面對這樣的現實。繁星戲劇村從一開始就有一個鐵定的原則,不能依賴政府和社會投資。除了靠票房掙錢,作為一個具有文化藝術特色的平臺,很多國際知名電影公司和企業在北京做活動,都更愿意來繁星戲劇村,這些都能給劇場帶來收益。這也是繁星戲劇村打開市場的方向之一。比如《夜訪吸血鬼》、《變形金剛》等大片演員來北京與觀眾見面,會選在繁星戲劇村舉辦活動,比起五星級酒店,他們更喜歡這里。
繁星的目標是,點亮民眾的文化夜生活,在全國創建小劇場,復制繁星模式并輸出繁星的藝術產品。
鼓樓西劇場:戲劇也需要被市場檢驗
李羊朵1971年生于黑龍江。做鼓樓西劇場之前,李羊朵在任廣州茂德公集團有限公司旗下的文化公司總經理時,與北京央華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合作,成功制作過賴聲川的《寶島一村》在東莞的演出,這是很高的起點。
2010年她辭去工作,賣掉廣州的別墅來北京啟動創業項目。當時,她每周看四部話劇演出,發現劇場在北京是很緊張的資源,年輕戲劇者想找到劇場呈現自己的戲劇作品是很困難的事情。2012年經過細致的市場調研,李羊朵決定做劇場。一位朋友向她推薦了全總文工團的排練廳,她把排練廳租了下來,用了一年時間將它改建成為鼓樓西劇場。
2014年4月25日鼓樓西劇場開業,它的座位多達290個。來這里看戲的觀眾更年輕化,消費觀念與過去的觀眾截然不同。最初,李羊朵以為觀眾中70后、80后居多,但認真調查后發現,90后的觀眾占到70%以上,他們看劇的頻率之高超出李羊朵的意料。
李羊朵認為一個好的劇場人,第一要有經營理念,第二要熱愛戲劇,第三要有獨特的藝術眼光,第四要有持續發展的目標。
李羊朵經營劇場的理念與她成功投資過影視劇有很大關系。電影和電視劇早已作為產品進入市場,戲劇也是產品,需要被市場檢驗。李羊朵對鼓樓西劇場上演劇目的定位很精確,近兩年必須出品百分之百盈利并且能成為劇場保留劇目的作品。她認為小劇場不能依賴政府投資,卻可以和企業合作達到雙贏。企業家需要小劇場幫他們做事情,小劇場需要企業投資。鼓樓西劇場第一年已經完成市場定位,第二年的目標就是盈利。今年鼓樓西劇場將出品六至八部戲,每部戲都已有投資方,劇場的任務是用票房賺回投資。李羊朵對此充滿信心,“一部《枕頭人》演15場,才3000人看,北京需要看戲的年輕人太多了,市場潛力很大,需要認真挖掘。”
在選擇劇目時,李羊朵深受翻譯家胡開奇的啟示。胡開奇先生翻譯了國外很多優秀劇本,如《枕頭人》、《審查者》、《哥本哈根》。他把最新的國外優秀劇本推薦給李羊朵,對李羊朵的影響非常大。
李羊朵有雙重角色,一是話劇制作人,二是劇場管理者。作為制作人,開業不到一年,她已經出品馬丁·麥克唐納的兩部劇:《枕頭人》和劇本朗讀《麗南山美人》。光這兩部戲就足以奠定鼓樓西劇場的藝術高度和票房基礎。看過《枕頭人》的觀眾都期待能看到馬丁·麥克唐納的其他劇目?!墩眍^人》的版權是在胡開奇老師的幫助下申請到的。李羊朵請到優秀導演周可排演這出當代世界名劇,著名演員趙立新放棄了高酬電視劇演出,來排演《枕頭人》。作為開業戲,《枕頭人》上座率達到90%以上,可謂開門紅。
鼓樓西劇場還有一項固定投資,每年扶持一部國內原創劇目,一旦有機會還要讓國產戲劇“走出去”,參加國際戲劇節。
目前,李羊朵的目標是出品中西方當代經典,她未來的目標是把鼓樓西劇場在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做成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