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欣
作為廉政賬戶制度設立的第15個年頭,它的效果更加備受關注。
在過去的15年時間里,各種形式的廉政賬戶在全國各地層出不窮。在防止更多官員走上腐敗之路的同時,它們也尷尬地與一些貪腐案件產生聯系。
據記者不完全統計,在現有媒體報道中,“掛”在廉政賬戶上的貪腐案有近十起。
15年內廉政賬戶在12省出現
“廉政賬戶是20世紀90年代后期反腐敗高壓態勢下產生的一項特殊制度。它為黨員干部上交無法退回或不便退回的禮金建立了一個‘綠色通道’。”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廉潔研究與教育中心主任任建明說。
早在1999年,江西省部分地市及其所屬縣區就在銀行建立了拒禮拒賄資金賬戶。當年,僅江西省南昌市,在設立拒禮拒賄資金賬戶4個月后,就有23筆共5.5萬余元入賬。
2D00年春節,浙江省寧波市設立“581(諧音‘我不要’)”廉政賬戶,并擴大了受理范圍,可直接接受各種外幣、儲蓄卡、信用證和有價證券。結果,僅2001年的前5個月,“581”廉政賬戶收入就達422萬元。
隨后,全國多個省市開始紛紛效仿,賬號有“981(諧音‘就不要’)”“510(諧音‘我要廉’)”等。
據報道,山東濟南自廉政賬戶設立以來,一直保持平均日進1萬元的速度:而從遼寧沈陽“慕馬案”(沈陽市原市長慕綏新、沈陽市原常務副市長馬向東等16名官員貪腐案)被查處后的2001年8月至當年10月兩個月時間里,沈陽廉政賬戶猛然進賬400多萬元。
據不完全統計,全國31個省區市中,目前共有12個省級紀委設立或者曾經設立過廉政賬戶。
如2012年1月,廣東省紀委監察廳發出《關于設立廣東省廉政賬戶的公生》,設立相應廉政賬戶。湖南省在2013年12月30日以省紀委監察廳名義下發文件,要求各市州紀委、監察局和省直部門落實《關于設立廉政賬戶促進黨和國家工作人員廉潔自律的通知》,賬戶的戶名為“湖南省廉政賬戶”。
而區縣一級紀委單獨設立廉政賬戶的情況則更多。僅僅在2014年12月,就有北京市昌平區和房山區、新疆呼圖壁縣、寧夏回族自治區的靈武縣等多地設立自己的廉政賬戶。
通過查閱各地下發的關于廉政賬戶的通知可以發現,廉政賬戶一般由當地紀委監察局和銀行共同管理,并對存款人姓名、存款數額等予以保密。賬戶只存入,不支取,所存款項統一由紀委監察局定期上交國庫。
然而,隨著廉政賬戶在全國范圍內的鋪開和發展,一個令人深思的現象產生了:廉政賬戶越來越頻繁地與貪腐案件聯系起來。
拒賄與“掩飾犯罪”之間
安徽蕪湖《大江晚報》曾報道過這樣一個案例:國家工作人員張某,于2010年至2011年間,利用職務之便,多次收受他人賄賂,共計人民幣31萬元。2012年6月,張某得知檢查機關已介入調查,遂將27萬元轉存紀律廉政賬戶;同年8月,他主動交代了受賄事實。
另一個匿名案例:某官員在春節前收禮受賄100萬元,紀委查到后,該官員狡辯說自己給廉政賬戶上交了20萬元,直到相關部門查實了全部送禮行賄總額,這位官員瞞天過海的花招才被戳穿。
值得關注的是,針對官員主動存入廉政賬戶中的金額是否應計入受賄金額,在一些案件的庭審中,控辯雙方存在分歧。
在上述張某案件中,法院給出了答案。法院經審理認為,張某利用職務便利收受他人財物31萬元,侵犯國家公務人員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在得知檢查機關對其受賄進行調查后,張某將27萬元轉存紀律廉政賬戶,屬于為掩飾犯罪而上交,該27萬元應計入受賄金額,遂判處張某有期徒刑10年6個月。
根據紀律廉政賬戶的有關規定,公職人員因無法謝絕而收受的禮金或本人認為違反有關廉政規定而收的現金及貴重物品折價款等,及時存入紀律廉政賬戶,視為拒賄。
但若受賄人知道有關部門已介入調查受賄事實,而將收受款項存入廉政賬戶,依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受賄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九條第二款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受賄后,因自身或者與其受賄有關聯的人、事被查處,為掩飾犯罪而退還或者上交的,不影響認定受賄罪”,故不應視為拒賄。
然而,也有因退贓積極而從輕處罰的案例。
2014年11月,因被告人鐘某昌及時將收受的賄賂上交廉政賬戶,江西省貴溪市人民法院以犯受賄罪、從輕判處其有期徒刑6個月。
2011年1月至案發,鐘某昌任鷹潭市某局科員并兼任某大道綠化工程項目管理部派駐工程師。2012年年底,鐘某昌得知該綠化工程承包商李某要轉賣自家轎車,遂向李某提出購買該車。李某為感謝鐘某昌在其承建項目期間的幫助,決定將該車送給鐘某昌。
在辦理了車輛過戶手續后,鐘某昌未支付購車款2.5萬元。
2013年8月,李某聽說鐘某昌的兒子出生,遂借此機會送給鐘某昌6DOO元禮金。同年11月6日,鐘某昌聽到檢察機關在調查該工程后,擔心自己出事,遂向市黨風廉政建設賬戶上交了5萬元。
2014年2月,檢察機關在辦理其他案件中發現鐘某昌涉嫌受賄。經鑒定,該汽車價值為65781元。案發后,鐘某昌家屬向檢察機關退贓6000元。
多案中成“裝清廉”工具
有沒有辦法邊貪腐邊“清廉”?在某些官員的權衡中,這似乎可以實現,而廉政賬戶成了關鍵工具。
在江蘇南通,某學校負責人楊某利用教材、輔導材料等訂閱和承印等機會,多次收受賄賂、貪污公款近16萬元。他將其中的兩萬多元打入紀委設立的“510”廉政賬戶。當辦案人查辦此案時,楊某以已將贓款打入廉政賬戶為借口,企圖逃脫法律制裁。
同樣在江蘇,宿遷市泗陽縣也查處了一位科級干部。此人曾向廉政賬戶上交1萬元,后被查處時,他出示了一張廉政賬戶的收據來搪塞。調查人員并未因此放過他的其他問題,還是查出他受賄7萬元的違紀違法事實。
在反腐過程中,除了“蒼蠅”之外,“小老虎”們也在使用同樣的花招。
2014年11月18日,安徽省人民檢察院消息稱,安徽省六安市政府原副秘書長魏力生因涉嫌受賄犯罪,被六安市金寨縣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
魏力生在“貪途”上行走了9年,自2005年10月至2014年1月,他先后收受他人款項49筆,共計現金327萬余元、購物卡31萬元、銀行現金卡0.8萬元、黃金1300克。
同時,他還是制造清廉假象的高手。先后分幾次,他將75萬元贓款上交當地廉政賬戶。
這75萬元,只占魏力生受賄總額的1/4,但這確實讓他受了益——有報道稱:“魏力生上交至安徽省紀委廉政賬戶和六安市紀委廉政賬戶共計75萬余元,案發后,這些錢沒有算進其受賄范圍。”
然而,還有一些人就沒有這么幸運。
2011年3月,湖南省株洲市環保局原局長文鐵軍因犯受賄罪,被判有期徒刑6年,追繳違法所得人民幣129萬元、2000美元,沒收財產人民幣10萬元。文鐵軍的辯護人提出:“近幾年被告人上交市紀委紅包禮金7.18萬元,應從受賄數額中扣減。”
法院認為,無證據證明文鐵軍上交該市紀委的紅包禮金屬于查明他受賄數額的范圍,故不會扣減。
2012年2月,廣東省深圳市“沙井新義安”涉黑案,除了老大“龍哥”陳垚東外,第二號焦點人物,當地最大的涉黑保護傘,寶安區沙井街道黨工委書記、辦事處主任劉少雄12月11日出庭受審。
檢方指控,劉少雄利用職務便利,為“龍哥”置換土地等多方面提供幫助,并收受了陳垚東1200萬元的賄賂。劉少雄稱自己陸續向廉政賬戶上交了1000多萬元贓款。而這算不算是自首行為,也成為庭審焦點。
檢方認為,劉少雄雖然上交了贓款,但并未明確表示這筆錢的來源,也未主動交代這筆錢就是目前此案所指控的事實,且收到的賄賂款和所上交的錢不是同一筆,因此不能算是自首。法庭最終支持了檢方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