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拿麻木當成熟

馬志國

今天我才發現，我的心竟然麻木好些年了。

記得好些年前，我是為乞討者動過心的，也拿出過一些零錢。但是，真的說不清從哪一年開始，在車站，在路旁，在街口，在家門前，不管什么地方，碰到乞討者都不再動心。不對，說不動心也不準確，有時候也動心，只不過動的是厭惡之心、反感之心。當然，更多的時候是漠視和麻木。

為什么？自以為是成熟了，終于不再受“職業乞丐”的欺騙。媒體上，大家都在說在職業乞丐面前上當受騙的故事。于是，我常常疑惑：“怎么會這樣？不會吧？”于是，我常常得到一句：“可憐這樣的人，真是太天真了，天真就是幼稚。”難怪大家都變得麻木，都不再動心。如果我再隨便動心豈不幼稚？于是，面對行乞者不再動心，自我感覺成熟了。

自從病后，很久沒有逛街了，也就忘記了幼稚或成熟的事。

這一天，女兒有空，我也可以自由行走了。于是，女兒為我們老兩口和小外孫當專職司機，來到了久違的街市上。停了車，我們打算到一家超市逛逛。

不料，剛下車，路口的拐角處跪著一個老人，他的面前是一個破舊的鐵皮盒子。已是冬天，滴水成冰，冷襲擊著每個人。是因為自己大病一場嗎？還是忽然良心發現？我不知道，只知道此刻心里沒有閃過“乞討者、行騙者”的字眼，我眼里只看到了一個老人，一個寒冬臘月跪在地上的老人。于是，不禁心有所動。

心動就會有行動，一念及此，我提議給老人一些零錢，當即得到全家人的贊同，我還專門把幾個硬幣放到小外孫的手上，我們走向跪在地上的老人。他顯然感覺到我們的走近，卻沒有抬頭，似乎麻木地接受著我們把零錢放到鐵罐里。但是，當小外孫伸出小手把幾個硬幣放到鐵罐的時候，隨著錢幣碰到鐵罐“當啷啷”清脆的聲響，老人抬起了頭：“謝謝啦，謝謝！”這時候，一句話到了我嘴邊：“天太冷了，您活動活動。”但是，老人抬頭的一瞬間，他的眼神讓我沒顧上說出這句話，他投向小外孫的眼神里沒有半點麻木，而是滿眼慈愛的神采。我趕緊快步走開，差不多要落荒而逃了。我不敢看那眼神，更不敢聽那一聲“謝謝”。

在我心里，乞討者的眼神應該是麻木的。現在，才知道真正麻木的是我，是我那顆自以為成熟的心。原來，所謂成熟很多時候是一種麻木。

我們還沒有走多遠，幾乎是同時，一對母女也走向老人，彎腰把錢放到老人的鐵罐里。這時候，我的腦海才回放了剛剛看到的一幕：我們放進鐵罐的錢絕不是第一份，當時，老人的鐵罐里已經有很多零錢。誰說大家都在麻木？我憑什么認為大家都在麻木？

別再把心計當智慧了，別再拿麻木當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