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衍
2020年,幾乎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個發明癲狂——納米機器人疫苗。這種疫苗以人體生物電為動力,用納米機器人將10000個單位的醫療用藥注入人體,終生為其健康工作。理論上來說,它可以將醫院這個名詞從人類歷史上徹底淘汰。
2027年3月15日,Z國政府設定接種疫苗的4個特區,有81%的民眾開始接種。
2028年1月2日凌晨2點37分21秒,所有的疫苗接種特區全面封鎖。
W城的大火蔓延到了第三天的中午,黑色的余燼遮住了太陽的光芒。空氣比夜晚還要混沌,比上午還要燥熱。應該沒有活物了,灰色的街道鋪滿了燒得焦紅的軀體。
一個男人半蹲在這條主干道的中央,四周燒彎的路燈仿佛在向他鞠躬。畢竟他是這里唯一的活物。灰色的軟殼風衣被防彈背心包得嚴嚴實實,棕色的休閑褲與燒焦的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里的氣味實在令人難以忍受,他戴著護目鏡,口鼻用圍脖遮住,靜靜地看著腳下那具尸體,想象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624,聽到回話,報告狀況。”耳機里突然想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并用右手食指的指尖輕輕按了一下耳機上的開關。
“報告,第四區清理完畢,正在向第七區前進,報告完畢。”他的聲音很低沉,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短促有力。
“計劃改變,中午12點,在十九區匯合,完畢。”耳機里有些許雜音,但不影響通訊。
“收到,完畢。”他再次輕按了一下耳機上的開關,便不再有任何聲音傳過來。接著,他拉了拉圍脖,刺鼻的氣味似乎從哪里漏了進來。
他站起身來,右手拿著一把半自動來福槍。他的手指幾乎要把來福槍的工業塑料外殼捏碎了,但他卻仍然面無表情。
他抬頭仰望灰黑色的天空,向后退了兩步,轉身離開了這個被燒得悲涼的世界。2月的雪,在人們毫無察覺之下就鋪滿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刺骨的寒冷,是張玉成走出公寓樓的第一感覺。即使是在沒有霧霾的早晨,首都的空氣依舊非常糟糕。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嘗到了點血的腥味。自從和前女友分手后,他就再也沒有用過唇膏。至于分手的原因,很簡單,女孩不喜歡他這種整天待在電腦前的劇本抄手。他不是那種可以給女孩安全感的男孩,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
“疫苗失控,重復,疫苗失控,請各位市民呆在家中,等待救援,外出者后果自負!”全城戒嚴的廣播不斷回響著,在沒有生氣的燈市口大街,尷尬地演奏著最后的和弦。
落光葉子的樹木,沿著主干道,用烏黑的枝干撕裂了灰色的蒼穹。烏鴉的慘叫壓迫著人的每一根神經。張玉成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現在出來究竟合不合適。昨晚的警報聲讓他徹夜未眠,現在除了眼睛酸澀,他還感覺到了強烈的惡心,全身無力,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但不知為何,他還是要出來,仿佛內心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驅使著。
肚子餓了,他準備去吃飯。
“嗨!”忽然,一個嬌柔的聲音從張玉成的身后傳來。
他猛地轉過身來,發現身后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的女孩,看起來大概只有17歲的樣子。女孩的臉凍得通紅,長長的頭發披到肩膀,長得甚是可愛。
“你怎么出來了?封鎖戒嚴令可不是鬧著玩的。”說完,她壞壞地笑了起來。
“你認錯人了吧?”張玉成嘟囔了一句,但不知為何,他連說句話都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火灼傷一樣疼痛。他瞥了一眼女孩,扭頭要走。
“喂,連我都……”
“你真認錯了。”張玉成轉過身對女孩解釋道。可是,自己身后只有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胡同。那個女孩就像是沒有存在過一樣,連氣息都消失了。氣氛忽然詭異起來。
張玉成原地徘徊了幾步。難道是因為肚子餓產生了幻覺?不好,這可是低血糖的征兆。他搖晃了幾下腦袋,加快了前進的步伐。前面拐角處就有一家煲仔飯莊,那里便是他的目的地。
天氣這么冷,胡同里只偶爾遇到了幾位老奶奶和老爺爺。他們背著小包,戴著帽子,像是趕著去醫院。張玉成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繼續向前走。
積雪融化的冰冷從腳底傳來,麻木逐漸侵蝕了張玉成的四肢,他連動作都開始變得僵硬。僅僅50米的距離,他走了好久。然而,走到店鋪門口的時候他才發現,店鋪并沒有開門。早該想到的,在戒嚴令之下,還會有什么店會開門!
這時,從遠方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轟鳴聲,空氣也隨之震動,驚起了歇在枝頭的烏鴉,同時也引起了張玉成的注意。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邊,好像有著什么駭人的猛獸,在發出驚天的咆哮聲。
“真是恐怖呢,對吧?”一個女孩在他的身后說道。他急忙轉過身,此時,自己面前的的確確站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這回可不是什么幻覺。
零星的幾片雪花飄落,歇在她的發梢。微風中飄來淡淡的雅香。毫無疑問,這個女孩是真實的。
“這里真的很冷,為什么不進去?”說完,她瞥了一眼店鋪的大門,然后一把推開。
她只是輕輕一推,門便打開了,似乎根本就沒有關上一樣。里面的桌椅擺放得非常整齊,好像根本就沒有人來過。
門一打開,就有一股濃濃的火煙味撲鼻而來。張玉成輕咳了幾聲,然后捂著鼻子走進了店鋪。接著他皺了皺眉,這里一個人也沒有。
女孩在店鋪里跳來跳去,不時自言自語著,完全無視張玉成的存在,彷佛整個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
里屋虛掩的門被偷偷溜進來的寒風吹得搖晃著,發出吱吱的聲音,引起了張玉成的注意。于是,他順著聲音慢慢靠了過去。一股腥味讓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慢慢推開了虛掩著的門,似乎碰到了什么金屬物,發出了類似硬幣滾動的聲音。
濺在墻壁上、地板上的血液就像巧克力一樣凝固了,卻仍在發出陣陣腥味。這一幕就擺在張玉成的眼前,瞬間刺痛了他的神經,他還來不及去細數這間只有15平米的房間里面究竟有多少具尸體,便瘋狂地嘔吐起來。
他狼狽地退回到前廳,趴在桌上,剛想開口卻發現那個女孩不見了,店鋪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哦,佛祖老爺喲!”他自言自語地癱坐在椅子上。就在這時,一聲嬰兒的啼哭突然響起,“佛祖老爺爺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盯著那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房間,空氣瞬間凝結到了冰點。忽然,又傳來一聲啼哭,把這層凝固住空氣的冰霜徹底擊碎了。
那個房間里還有人活著?想想都覺得可怕,張玉成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10分鐘后,張玉成又站在了這間小屋的門口。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輕輕推開了房門。若不是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大,他才不會進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就這樣,他一邊不停地干嘔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跨過橫七豎八的尸體。終于,在嬰兒床上看到了那個啼哭的嬰兒。
忽然,他的腳一滑,整個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等他緩過神來,發現眼前就是一具慘死的尸體。他的胃部頓時抽搐起來。
“啊!”他不由自主地尖叫起來。接著,他神經質地爬起來,就像得了癲癇一樣舞動著四肢。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這具尸體,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他發現,雖然這具尸體看起來和其他的尸體沒什么兩樣,但他卻是全副武裝的,致命傷是砸出腦漿的那一擊。為什么一開始自己沒有注意到呢,整個房間可都鋪滿了彈殼啊!
“你還真幸運。”他看了一眼吮吸著自己大拇指的嬰兒,眼里滲出了淚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