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諸葛雅琪

1

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剛才的歷史課上，老師講了昨晚我們爭論了好久的那道題，選對答案的人是你。對于這些答案比問題更加匪夷所思的歷史題目，我們倆勾選的正確選項常常大相徑庭。于是我們各自翻書查資料，為自己的答案尋找靠得住的依據。這是我們之間少有的針鋒相對的時刻，據理力爭，毫不退讓。

此刻的我們，仿佛守住了一個選項，就坐擁了整個世界。

2

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剛才你和前桌的男生討論晚上吃什么好，我忽然懷念起暑假補課的時候，大家一起翹首等待晚飯的時光。

學校食堂里的飯太難吃，外面的飯又很貴，唯一能夠滿足我們需求的就是被家長們斥為垃圾食品的燒烤。通常是趕在晚自習上課鈴響前，“采購員”提著碩大的黑袋子沖進教室，喊一聲：“開飯啦——”同學們紛紛擁去，常常忽略了“采購員”來不及擦就滾下來打濕T恤的汗珠。領到飯后，胡亂往嘴里塞，瞬間，整個教室彌漫著燒烤的味道。

也許再也遇不見這樣同心協力的集體，再也不會擁有這樣只存在于青澀時光里的純粹溫暖。但是所幸，這些人和這些事都已經真實地烙印在我們的青春里。

3

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又有人過生日了，這是在期末考試的壓力下，我們班一個月來少有的歡樂氣氛。

“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轉眼就各奔東西。”繁花似錦的五月，我卻因為這句歌詞生出了滿心寂寥。一曲終了，你走回我身邊坐下，我照例問了那個沒什么技術含量的問題：“你猜，今天離高考還有多少天？”不過它并沒有起到督促我努力奮斗的警醒作用，反而成了我偶爾戲弄你的小游戲。

不過你恐怕沒有注意到，那天之后，我再也沒有提過這個問題。

4

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學校別出心裁地給每位學生發了一張“我的志愿”卡片，你甚至頭也不抬地說了句：“你說我是填劍橋好，還是填哈佛好？”我同樣鎮靜地回了句：“要不填耶魯吧。”

漫不經心地插科打諢，是因為我們早就擁有各自的目標。你是一定要去蘇浙的，而我一定要去北京。

那天地理課上，跟著老師一條條地勾畫鐵路線路圖時，我忽然笑了起來。你湊過來，盯著我桌上的簡圖看了半天，仍然不明所以。我忘了當時是怎么敷衍你的。我沒有說出來的是，按這個圖來看，從我們所在的省份前往蘇浙一帶，勢必要途經北京。

也許某年某月某日，當你拖著行李箱疲憊地出現在北京某個站臺，你倚靠的某根欄桿，我也曾在它旁邊長久駐足過。

5

我坐在你身邊，寫信給你。

這是一種奇妙的經歷，我隨手寫下這些零散的話語。假如某天你偏過頭來多看了一眼，會有什么反應呢？書頁會泛黃、會磨損、會遺失，但隔著歲月濃重的塵埃，我們總會記得這樣一份心情。倘若有一天光陰老去，這些無比熟悉的面容在回憶里漸漸模糊，起碼還有文字為證，我們曾經擁有過這樣不可復制的青春。

摘自《意林》201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