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石記

2015-09-10 03:37:06楊志麟

中國藝術 2015年1期

關鍵詞：實驗

楊志麟/文

吐石記

楊志麟/文

楊志麟（佛草），1956年生于南京。“’85美術新潮”江蘇地區的主要組織者與策劃者，實驗水墨運動的參與者，南京藝術學院教授。

1984年獲第六屆全國美術展覽銀質獎（中國美術館北京）/ 1985年策劃“江蘇青年藝術周·大型綜合藝術展”（江蘇美術館南京）/ 1986年參加“曬太陽”藝術活動（玄武湖公園南京）/ 1986年策劃“第一驛畫展”（南京藝術學院南京）/ 1988年參加“第二驛畫展”（江蘇出版大廈南京）/ 1989年參加“中國現代藝術展”（中國美術館北京）

小時候，我住在南京中華門，因離雨花臺很近，就養成了每逢暴雨后到雨花臺撿石子的習慣。久而久之，石子中諸如絲紋、蛋白、油泥、蜂窩等就有了幾塊好的，看著覺得有些奇異、有些神性。

影想記紙本水墨 8cmx6cmx1000只 2012年楊志麟

我貪玩，喜歡藏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因我名字中有一“志”字，大人訓我“玩物喪志”，只好玩玩停停，藏著的東西就聚聚散散，白花掉許多時間與銀子。只一樣——石頭，沒停過，那年出差烏魯木齊，背回來一大包石頭，去年去阿爾巴尼亞，背的石頭太重，差點上不了飛機。大三的時候去蘇州、揚州看了兩個多月的園林，還住在何園里，印象最深的是造園的太湖石，可類比西方的現代雕刻，一個人工，一個天成，異工同趣啊！

石象記紙本水墨六塊壘 245cmx123cm 2014年楊志麟

2013年，我不知不覺畫起了石頭。起先是畫大畫前的熱身，再后來是找些舊的詩意，順便練練字；再后來，我發現那種表達的直接感沖擊著我，我再也用不著遲鈍與遐想，盡管去吐露、表示，盡管去揮灑罷了……我發現很多時候我們都把事情搞復雜了。

我感覺這些畫面的石頭都像從我胸中吐出來的，那些我感到的、我看到的、我聽到的不平，一塊一塊地被吐了出來。它們被郁結太久了，有些奇形怪狀，不具美感，但我吐出來了，管它什么呢！六朝陳的劉義慶寫《世說新語·任誕》時，借別人之口說“阮籍胸中壘塊，故借酒澆之”，解釋了阮籍酗酒的原因。我滴酒不沾，但胸中自有塊壘，只好豁出命去吐了，這一“吐”，還得用宣紙接著，自是麻煩不少。禪宗教導心、神、身的高度同一，而人們往往越想如此就越是分裂。畫畫也一樣，我們經常在不重要的地方耗掉最多的精力，而忘記內容才是最重要的；《石象記》的內容不是石頭，不是題字，不是黑白構圖，甚至不是嘔吐，而是為什么會吐？什么人在吐？吐出了什么？

壘塊，即積砌成堆的土塊，壓在胸中當然不舒服，有“不吐不快”之說。壘塊是人生境遇中的必然，不可避免，然而碰不著是幸運，碰著了也是幸運，像我這樣，時時碰得著，而隨時地吐，吃的是米蔬，吐的是墨汁，不錯！

楊志麟水墨語錄

1.水墨一小步，中國一大步！

2.實驗并不是試驗。試驗是結果明確而方法不明確的嘗試，而實驗正相反，是方法明確而結果不明確的努力。實驗水墨證明了這一點，實驗水墨藝術家群中人員的進進出出也證明了這一點。

3.實驗水墨的藝術應當劃分為幾個時間段：第一時間段是效果的實驗，這個時期有人嘗試作用于水墨的介質，如用洗衣粉與洗滌劑等制造新的水墨效果；第二時間段是文字的實驗，即以文字的抽象來頂替造型的抽象；第三時間段是行為的實驗，即涉及水墨的行為沖擊水墨的固有方式。這三個時間段的實驗均逃避水墨畫成立的根本，即造型的實驗。

4.在“’85美術新潮”中始終存在著“破”與“立”兩派。我認為只破而不立是投機派，只立不破的是守舊派，破主立輔的是革命派，立主破輔的是改良派。

5.中國畫已死，水墨畫復活！

6.我四歲開始學字，長輩說：“寫出什么字就做成什么人。”我一直不理解，現在看來，這就是筆墨中心論的核心內容。

7.筆墨中心論其實是繪畫的詩性問題，詩當然是文學中的一種，而詩性是指文學中最為意象的一塊，它更為抽象且難以描述，因而，詩并不等于詩性。

8.筆墨思想的出現是個進步，它讓我們能以抽象的感受去理解繪畫，現當代藝術近兩百年的歷史其實一直是沿著這條道路走的。

9.水墨越來越復雜，筆墨越來越簡單。

10.自梁楷以后，水墨畫就定下了言簡意賅的調子，因為簡約的方式最能緊密地反映與人的關系。這個趨勢導致有人企圖以“書畫”來代替“水墨”的概念，但“書畫”的概念是一個極端，正如行為水墨是另一個極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