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也要多凝視

陳太順

老妻70大壽那天，全家人高高興興為她慶賀了一番。“人生七十古來稀”，不容易啊！更不容易的是自從她嫁到我家那天起，便把全部心血都用在公婆和我身上了。她吃苦耐勞，勤儉持家，如今家庭和睦兒孫滿堂，而我與老妻活著活著也就老了。

我常常凝視老妻，常常覺得她沒有老，覺得她還年輕，覺得她還是20多歲時的模樣，她臉上時時洋溢著快樂和憧憬，由此我回憶起我們初戀時的一段往事。

當初，年輕的她還在南京老家，經別人介紹相識。人在兩地，全靠寫信互相溝通感情。她高中水平，又愛好文學，大筆一揮就是一篇情書，來信又特別多，三天一封;而我卻是個大老粗，一拿起筆手就發顫，往往是我這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寫成的信還沒寄出去，她那邊的信又來了，實在招架不住。多年以后，老妻還不好意思地說：“當年咱們談戀愛那陣子，你不會寫信，難為你那么多年……”

凝視老妻，我又想起四十多年前我們結婚時的情景，當年她娘家給了2床花被1對枕頭，我這里有1只五斗柜，柜臺上放了1個三五牌座鐘和2只大紅喜字的熱水瓶，新房是單位臨時分的1間10平方米的宿舍。那個年代講究革命化，沒有婚宴沒有婚紗沒有迎親車隊。

凝視老妻，我覺得這輩子虧待了她。就說她生老大那年，家里連斤紅糖也沒有，還是她姐姐送來兩斤糧票，雞蛋就沒有賣的了，我就跑到鄉下偷偷用糧票換了十多個雞蛋，老妻就這樣豪無怨言地坐了一個簡單的月子。

我常對她說：“幾十年來你生兒育女理料家務，我又沒頂上用，叫你受了那么大的苦。”她笑了笑：“那年月我苦你也苦呀，咱不都熬過來了么，苦慣的人能過上好日子就覺得更甜了。”

凝視老妻，她眼角的魚尾紋多得數不清，但她依舊笑得燦爛如花……

（摘自《中國老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