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之蒸蛋羹

在我的人生記憶中，有兩段時光特別抗拒蒸蛋羹：一次是4歲那年，剛從姥姥家回到父母身邊；一次是26歲那年，姥姥去世。

我的姥姥出生于上世紀30年代，和那個年代的人一樣，經歷過戰火紛飛貧窮困苦，也經歷過現實安穩歲月靜好。她勤勞質樸、節儉善良，一輩子踏踏實實，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的子女兒孫幸福平安。

3歲那年夏天，因為南方潮熱導致濕疹反復，我被媽媽送到北方的姥姥家。在北方這座小城，我和姥姥度過了只屬于我和她的一年。

這一年的時光，對于3歲的我，實在記不住太多，只是偶爾翻看相冊、聽長輩說起，略知一二。姥姥文化程度不高，不會寫信，于是便錄了很多錄音帶，有我唱歌的、念兒歌的，甚至只是和她的撒嬌耍賴，她也按下了錄音鍵。她是真的很愛我，這一年中，她把最好的都給了我。她覺得雞蛋有營養，于是每天都給我準備一個雞蛋，白煮蛋、荷包蛋、炒蛋，最多的還是一碗蒸蛋羹。嫩黃色蛋羹松軟柔嫩，滴幾滴香油真是鮮香滑口，我總是把蛋羹拌到飯里，呼嚕呼嚕，一下能吃好多。而姥姥，總是笑瞇瞇地看著我，一邊讓我慢點吃，一邊夾個雞腿放我碗里。

那時的日子真是單純美好，姥姥去哪都帶著我，一起吃一起睡，還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教我念兒歌。4歲那年，我從姥姥家回到父母身邊。據說，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愿意吃蒸蛋羹，許是吃傷了。

而后，我和她相處最長的日子只剩寒暑假，且不是每年都回去。但每次回去，她都張羅許多菜，每天填鴨似的讓我吃吃吃，對于一個文化程度有限的老人，她能想到對你好的方式就是這種最質樸最原始的愛。那時，蒸蛋羹已經不會作為一道主菜上桌了，但和她一起吃早飯時，姥姥還是會特意為我準備蒸蛋羹，1樓的小院子被她改造成了植物園，蔬菜、花草見縫拆針地種得滿院子都是。她摘點香椿芽，炒雞蛋吃，我一勺一勺舀著蛋羹吃，那是只屬于我和她的時光，和院子里的生機勃勃的花草、到處亂跑的小貓一起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我的姥姥，大約也是不平凡的。比如她曾經去過朝鮮，在抗美援朝時期；比如我姥爺中年生病不久過世，全靠她一個人支撐整個家；比如她下跳棋很厲害，家里都以下跳棋能贏她為榮……

我20歲的時候，她生病了，輕微的老年癡呆，混淆很多事情，卻依然記得數年才回去一次的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即使已不能親自下廚，卻指揮親戚燉雞湯給我，末了還剝了顆糖塞我嘴里。

此后，她每況愈下。25歲那年夏天，姥姥80歲生日，全家都去了，除了我。那時的她，生活更加不能自理，卻在照片中笑得無比開心。我不知道那時的她是否還惦記著我，但我卻莫名惴惴不安。

有時預感真是驚人得可怕，果然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上。在姥姥過完80歲生日不到一年，便去了天堂。火化前，她安靜地躺著，我看著她，那么瘦小那么柔弱，讓我無法相信曾經她那么強大，強到一個人保護整個家庭。

在她去世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常常在深夜哭醒：我沒有姥姥了，再也沒有了。吃飯時，遇上蒸蛋羹，我能避則避，因為那種悲慟會隨時把我拉入一個漩渦，無法抽身。曾經我以為隨著時間，我會放下，可某次親戚突然詢問，我瞬間哽咽，那種悲慟，是姥姥離去我再也無法相見的痛，也是未能陪她過完80歲生日的遺憾。

直到現在，3年過去了，依然沒有經歷電影中的“突然釋懷”，一旦想起，還是輕而易舉陷入悲傷。只是偶爾會認真地蒸一碗蛋羹，溫暖妥帖的食物總是帶著治愈的溫度，就像姥姥還在時一樣，給我溫暖給我愛。

瑤柱蒸蛋：

材料：雞蛋3個、瑤柱20粒、鹽

瑤柱洗凈，放入碗里，加入適量的水，放入鍋中，大火蒸至水開。

蒸瑤柱的時候，將3個雞蛋放入碗中打成蛋液，用過濾網過篩，濾出雜質。

待蒸瑤柱的水變溫，倒入過濾完畢的蛋液中，加少許鹽混合均勻。

入鍋隔水蒸，待蒸8分鐘時，將之前的瑤柱放在蛋羹上，繼續蒸2分鐘即可。

Tips：

用蒸瑤柱的水混合蛋液，可以讓蛋羹更鮮美。

溫水混合蛋液、過濾網過篩，都是讓蛋羹平滑的小技巧。

蛋羹出鍋后，可以撒少許蔥花、滴些耗油，風味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