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FT，培生在下什么棋

王睿

英國金融時報（FT）被母公司英國培生集團以8.44億英鎊（12.9億美元）的價格轉賣給日本日經新聞社。

7月23日，英國金融時報（FT）網站刊出一條爆炸性消息，這家歷史悠久的財經媒體被母公司英國培生集團以8.44億英鎊（12.9億美元）的價格轉賣給日本日經新聞社。這宣告了培生對《金融時報》58年的所有權易手。據報道，這筆交易涵蓋《金融時報》的網絡業務和相關子刊，但不包括金融時報集團位于倫敦的總部大廈以及其所持有的《經濟學人》集團50%的股權。

FT不賺錢？

對于《金融時報》被出售的新聞，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是，紙媒的衰落又有了新的犧牲品。的確，近年來，傳統報業由于資本壓力的加大而不斷萎縮，媒體易主日益頻繁。麥格勞-希爾出版集團在確定《商業周刊》為非核心業務后，甚至曾打算以1美元的價格將其出售，以擺脫嚴重虧損。

但《金融時報》絕非如此。在紙媒普遍不景氣的大環境下，《金融時報》絕對是一個異類：作為有著127年歷史的英國老牌財經媒體，《金融時報》于1957年被培生集團的前身S.Pearson Industries所收購。在培生當年買下《金融時報》時，該報日發行量不足10萬份。如今該報紙質報紙訂閱總數已高達73.7萬份。自2005年以來，其訂閱量穩步逆市上揚，在過去5年中增長逾30%。同時，《金融時報》自2005年開始的數字化改革也卓有成效，截至收購前夕，其數字版訂閱總數已躍居總訂閱數的70%，“數字化”已經成為《金融時報》全球化推廣的開路先鋒。

2014年，金融時報集團總銷售額達3.34億英鎊，調整后營運利潤達2400萬英鎊。同時，金融時報的品牌價值更讓人垂涎。隨著覆蓋面不斷延伸，《金融時報》在世界各地設有分社，在英國、歐洲大陸、美國及亞洲印有當地英文版本，在德國還有德文版的《德國金融時報》，成為享有國際聲譽的全球性金融傳媒。

而母公司培生集團的經營狀況也不錯，在剛剛公布的全球出版集團排行榜上，培生集團再度蟬聯第一的寶座。因此，出售《金融時報》的資產，絕非一時情急的倉促救主。

培生的布局

早在2013年，就有過培生計劃出售《金融時報》的傳言。當時，培生積極促成了旗下企鵝出版公司與蘭登書屋的合并。雖然培生的前任CEO瑪喬麗·斯卡爾迪諾曾表示，要想賣掉《金融時報》“除非踩著我的尸體”，而2013年繼任的CEO約翰·法倫顯然不這么想。在他的決策下，培生集團在近年逐漸收縮業務范圍，出售了旗下諸多媒體資產，集中力量轉型教育培訓市場，并以18億人民幣的價格在中國收購了環球雅思，9億人民幣收購了華爾街英語。

在出售《金融時報》的交易公布后，約翰·法倫在《金融時報》總部發表講話稱，在移動以及社交媒體爆炸性增長的當下，培生已到達了媒體業務發展的轉折點。培生已經很明確，不能繼續擔任這家報紙的好東家。在新環境中，確保《金融時報》繼續盈利和成功的最佳方式便是讓其歸屬于一家全球性的電子新聞公司。在此之前，法倫已經拒絕給《金融時報》更多投資以應對數字化轉型。法倫表示，賣掉《金融時報》的收益將有一部分用于培生公司員工的養老金支付和其他業務發展。

此前，培生旗下有三大業務板塊，包括培生教育集團、金融時報集團以及企鵝蘭登書屋出版集團，其中持有企鵝蘭登書屋集團47%的股份。根據培生今年3月份發布的財報顯示，金融時報集團2014年的營收為3.34億英鎊，培生的總營收為48.87億英鎊。

而對于未來的計劃，約翰·法倫表示，培生將完全專注于全球教育戰略，增加對數字化學習、教育服務和新興市場的投入，讓學習更有效、可負擔、個性化，“這是學習的前景，也是培生的未來”。

日經的算盤

今年7月，有關《金融時報》將被出售的傳言甚囂塵上。德國出版巨頭施普林格集團、英國的湯森路透、美國的彭博新聞社都被認為是《金融時報》下一任東家的有力競爭者。尤其是施普林格集團已經和培生集團開展了近一年的關于收購的談判。但在最后時刻，這起并購卻發生了戲劇性轉折。一直被看好的施普林格集團戲劇性出局，而原本很少被提及的日經在幾周前才決定參與競逐，卻脫穎而出，接受報價，以現金形式全資收購《金融時報》。

“我對攜手《金融時報》這個世界上最負盛名的新聞機構感到非常驕傲。”日經新聞社董事長兼社長喜多恒雄稱，“我們擁有共同的新聞價值觀。” 成立于1876年的日經新聞是日本最大的媒體集團之一，目前擁有312萬訂戶，是日本最暢銷的財經類大報。該報在2010年推出日經新聞網絡版，2013年又推出英文版以求提高海外知名度。

但日本本土的媒體市場狹小，同時因為在歐美地區知名度不高，令其全球化計劃舉步維艱。因此，日經在最后關頭拋出大筆現款搶購《金融時報》，也是看中了全球財經金融資訊的主導權和有價值的受眾群體，其希望憑借其在世界范圍內的威望，進軍歐美和亞洲市場，借力向全球數字新聞品牌轉型的重大舉措。

有報道稱，一份百年大報易主，無論怎樣保證編輯獨立，最后帶來的往往是無休止的人事震蕩和發展方向的變化。

《金融時報》也不可避免地面對這樣的質疑。交易公布后，《金融時報》和日經相繼在第一時間發表聲明，前者堅守“FT還是FT”，仍會堅持1888年立下的宣言“不懼怕、不偏袒”，而非變成“日本的傳聲筒”，后者則強調“FT的編輯獨立性將被維護”，日經入主不會改變報紙的管理和報道風格。不過，安倍內閣上臺后，日本傳媒的獨立性被公認受到越來越大威脅，此次并購消息出臺后不久，日本經濟再生相甘利明就脫口而出“希望這次并購有助于更好地介紹日本經濟政策”。

在報道自己被出售的新聞時，《金融時報》如是說，“該交易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結束，在這個媒體產業劇變的時代，為培生集團對英國《金融時報》長達58年的所有權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