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建交內情

馬保奉

解放戰爭后，中美針鋒相對。可是，雙方都沒做絕，在華沙會談百次以上。

20 世紀六十年代后期，世界格局發生深刻變化，為中美關系緩和創造了條件。1969 年2月1日，美國總統尼克松宣誓就職僅12 天，就要求下屬試探同中國接觸的可能性。毛澤東審時度勢，借助1971 年中美乒乓球隊員在日本接觸一事，決定以小（乒乓）球轉動大（地）球，開啟中美關系正常化進程。當年4月，中方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3 個月后美國總統特使基辛格秘密來到北京。

1972 年2月21日，在中美尚未建交的情況下，美國總統尼克松對中國進行了“破冰之旅”。

中美兩國關系正常化的大門已經開啟，可是美國與臺灣還建有“使館”，中美關系向前發展面臨許多難題。早在1971 年5月，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討論，確定對美八條原則，其中一條是：“如果建交的條件不成熟，可在雙方首都建立聯絡機構。”

美方設想，在尼克松總統1972 年1月開始的第二個任期內的后兩年，與中國實現邦交正常化。但是，未曾想，尼克松遭遇“水門事件”，1974 年8月被迫辭職，因而在尼任職期限內完成中美建交的愿望成為泡影。

福特接任尼克松出任總統，中美建交問題被擱置。1977 年1月，卡特入主白宮，公開表示，將努力迅速地朝中美關系正常化的方向走，并在當年8月派國務卿萬斯來北京談判建交。美方首次提出的建交條件是：第一，中國必須以公開或默許的形式，作出在臺灣問題上不使用武力解決的承諾；第二，中美關系正常化后，美國還要繼續向臺灣出售武器；第三，中美之間的聯絡處升格為大使館，而美國駐臺“大使館”降格為聯絡處。

鄧小平回應說：你們這個方案，集中起來是兩個問題，第一，你們實際上要我們承擔不用武力解放臺灣的義務，實際上還是干涉中國的內政。第二，中國反對“倒聯絡處”方案，因為那是一個沒有標志或大門上沒有國旗的大使館。臺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別人不能干涉。

中方提出的3 個建交條件很簡單，共六字：斷交、撤軍、廢約。萬斯來訪使卡特政府了解到，中國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堅定不移，要想實現中美關系突破，必須得重新調整思路。

1978 年5月，卡特總統又指派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來京再次談判。卡特很重視布熱津斯基此次訪華，親自修改了布熱津斯基起草的與中國領導人會談的提綱，并指示他：美國承認一個中國的概念，同中國建立正式外交關系符合美國最大的國家利益。鄧小平在會見布熱津斯基時說，關系正常化對中美兩國來說是帶根本性的問題，正常化和不正常化大不一樣，在經濟和其他領域都會受影響。我們的觀點很明確：斷交、撤軍、廢約。這3 個條件都涉及臺灣問題。我們不能有別的考慮，因為這涉及一個主權問題。日本方式是我們可以接受的最低方式。所謂日本方式，就是在正常化的條件下，中國同意日本同臺灣之間有商業人員繼續往來。鄧小平還對布熱津斯基說，我們要求很簡單，也很清楚，問題就是你們美國能不能下得了決心。布熱津斯基表示：美國政府已下決心同中國實現關系正常化，愿意接受中國提出的建交三原則，雙方可以開始建交談判了，但希望（而非作為條件），在美方作出期待純屬中國內政的臺灣問題得到和平解決的表示時，不會明顯地遭到中國的反駁。這樣，美國國內的困難將更容易解決。

鄧小平說，要中國承諾只能用和平方式解決臺灣問題，我們說不行。解決臺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其他國家無權干涉。什么時候，用什么方式解決臺灣問題，那是中國自己的事。你們表示和平解決臺灣問題的希望，你們可以說你們的話，但作為條件不行。

1978 年7月5日，中國外長黃華和美國駐華聯絡處主任伍德科克，開始秘密在北京進行第一次建交具體談判。伍德科克首先向黃華遞交了美方談判的議程：一、正常化后美國在臺灣存在的性質；二、正常化時美方的聲明；三、正常化后美臺間商務關系；四、正常化聯合公報格式。中方的對策是，可以根據美方提出的議程談，但在原則問題上必須旗幟鮮明，立場堅定，使對方無隙可乘。在策略上則掌握斗爭的時機與分寸，可有一定靈活性。

1978 年12月，黃（黃華）伍（伍德科克）建交談判進入了最后階段，按照原先的商定，將于1979 年1月1日發布建交公報。當月13、14、15日，伍德科克3 次求見鄧小平，就建交公報的細節進行最后敲定。

一、關于公報。伍德科克說，12月15日建交公報將達成協議，如果等到1979 年1月1日公布，他擔心他們美國人保不住密，更擔心美國國會反華勢力搗亂，因此建議提前發布公報。經中方同意，定于1978 年12月16日公布。

二、關于廢約。伍德科克說，若廢除美臺《共同防務條約》，有法律含義，美方現在還不能接受，須經美國國會通過；而終止該條約，可由總統決定。此條約第十條規定，任何一方如不再提出延期，條約一年以后就自動失效。從中美建交公報發布，到1979年年底，還有1 年時間，美臺《共同防務條約》才能終止。鄧小平說，那就到1979 年底終止。

三、關于售武。雖然中美雙方已就建交基本原則達成共識，而在美售臺武器問題上，雙方仍各持己見。中方要求美停止向臺出售武器，而伍德科克卻說，《條約》終止，但是不能妨礙美國向臺灣賣武器。鄧小平說，售武問題還可以后討論，但是起碼你在1979 年這一年里面要停止，你不要賣。這樣就有了后來中美關于美售臺武器的公報，即《八·一七公報》。

1978 年12月16日，中美雙方同時發表建交公報。主要內容有：美國政府接受中國提出的建交三原則：同臺灣斷交、撤出軍隊和設施、廢除美蔣條約。兩國宣布，雙方自1979 年1月1日起互相承認并正式建立外交關系。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在此范圍內，美國人民將同臺灣人民保持文化、商務和其他非官方關系。美國承認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兩國將于1979 年3月1日互派大使并建立大使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