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得圣義，辭旨文雅

胡文瀟

【摘要】著名翻譯家許淵沖提出的詩歌翻譯“三美論”主張譯詩要在意、音、形、三個層面上盡量保持與原詩相似，并傳遞出原詩的美與神韻。以往對許淵沖三美觀的研究多以其毛詩和唐詩翻譯為主，于其明清詩歌的翻譯較為忽視。故本文將以許淵沖的明清詩歌翻譯為例，探討三美論在其譯詩中的具體體現，并通過遣詞之意美、格律押韻之音美、造句之形美三個方面分析三美論指導下的許譯古詩，以探究三美論在詩歌翻譯中的可行性和指導性。

【關鍵詞】許淵沖 明清詩 詩歌翻譯 三美論

詩歌翻譯是文學翻譯中最難的領域之一，因為詩歌翻譯不但需要把原詩的形式與內涵用另一種語言忠實地再現出來，還要使目的語言的讀者能夠從中盡可能的獲得與源語言讀者相同或相似的共鳴和美的感受。“三美論”即意美、音美、形美，是許淵沖在吸收了以往的中西翻譯大家的理論之基礎上，在譯詩實踐過程中總結出的比較完備的詩歌翻譯理論，是當代翻譯界對于譯詩的重要標準。在許譯明清詩歌中有以下具體體現。

一、遣詞之意美

意境是中國古詩一大重要特點，而這種意境往往是從某一細微的用詞中體現，因為中國詩人一直有錘煉字詞的傳統。譯詩需要譯者從整體上把握原詩，獲得與作者相同的審美體驗，即意美。許淵沖認為欲達意美先要意似，“要傳達原文的內容，不能錯譯、漏譯、多譯”。如何翻譯這些“絕妙好詞”就成為了傳達意似的重中之重，故許淵沖在譯詩中使用的英文詞語，往往形象、傳神、生動、簡練，正如所謂的“詩眼”，以求增進譯詩的意美。比如顧炎武《塞下曲》中有一句“即今三月鶯花滿，長作江南夢里人”，寫的是鳥語花香、花紅柳綠的早春景象。“滿”字一字就體現春的繁盛，頗有“亂花漸欲迷人眼”之感。許淵沖將“鶯花滿”譯為：orioles and flowers run riot（許淵沖，2008：250）。“run riot”是有茂盛、肆意、自由不受控制之意，不但譯出了原詩中“滿”字的意思，也譯出了原詩的神韻，實現了意似和意美的統一。

二、格律押韻之音美

詩歌翻譯不僅要翻譯出原文的內涵、情感，還要對應原詩的格律、音韻、節奏。許淵沖在譯詩實踐中一直注重平仄、押韻，認為要有“節調、押韻、順口、好聽”才能達到詩詞的音美。中國古詩講究平仄，譯成英語也要講究格，雖不能完全相同，但如果按照抑揚格、揚抑格、抑抑揚格等格翻譯古詩，也會達到類似于平仄的韻律效果。許淵沖提倡翻譯五言詩時采用每行十二個音節的抑揚格詩句，翻譯七言時采用亞歷山大體，即每行十二個音節的抑揚格詩句。以袁中道五言絕句《夜泉》為例，許淵沖采用了抑揚格來翻譯，每行十音節五音步，十分整潔，達到了音美境界。對于古詩押運，許淵沖主要運用“韻式重組”和“填詞救韻”兩種方法。韻式重組是指對原詩的押韻方式進行調整，甚至較大的改動。比如龔自珍另一首膾炙人口的《己亥雜詩》（一二五）是一首典型的七言律詩，一三行無韻，二四行“哀”、“才”二字以ai為韻腳押韻。填詞救韻是指通過添加原詩沒有的詞來實現譯詩的押韻。比如納蘭性德《秣陵懷古》中 “山色江聲共寂寥，十三陵樹晚蕭蕭”，許譯：Both mountain hue and river song are sad and drear； Showers of leaves on Thirteen Tombs ruffle the ear。這兩行詩的韻腳“寥”、“蕭”押ao韻；因此許淵沖也試圖aabb押韻，為了和前半句的ear押韻，在后半句增添了詞語ears，更顯出寂靜夜晚中耳畔唯聞樹葉蕭蕭的寂寥之感，不但沒有因韻害義，反而強化了詩意。

三、造句之形美

許淵沖認為詩句的長短和對稱最好能夠做到形似，至少要大體整齊。中國古代詩歌講究格律，對字數要求極其嚴格。在譯于謙《除夜宿太原寒甚》這首五言絕句時，許淵沖將其譯成每行五個音節，前三行的字數都是五字，如原詩一樣整齊簡練，達到了形美，卻不因形廢義。既譯出了于謙對于寒冬即將過去的堅信，也譯出于謙語言的質樸與平實。最后兩句還借用了雪萊《西風頌》中的著名詩句“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既十分貼切，亦容易使西方讀者理解。此外，許淵沖提出了譯詩與原詩詞性相對應，即形容詞對形容詞，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來傳達原文的形美。比如高啟《尋胡隱君》中“渡水復渡水，看花還看花”許譯為I cross stream after stream，And view flowers on flowers，原文中重復的“渡水”和“看花”是動詞是短語，譯為“stream”和“flowers”兩個名詞的重復，既簡潔工整，又譯出了原詩傳達的意境。

綜上，本文以許譯明清詩歌為例，從遣詞之意美、格律押運之音美和造句之形美三方面具體分析了三美論在其詩歌翻譯中的體現。首先，許淵沖重視意美，主要在遣詞中傳達原詩意義與意境美。故許淵沖在譯詩中多使用形象、傳神、簡練的英文來翻譯“絕妙好詞”。其次，許淵沖反對“因韻害義”，推崇格律和押韻，力圖在在格律、音韻、節奏等方面實現音美。再者，許淵沖注重詩句長短與原詩的形似以及對仗工整，以實現形美。綜上，在三美論的指導下，許淵沖的明清詩歌翻譯既傳達了原詩的意蘊與神韻，又保障了詩句工整、語言雋永、音韻優美，從實踐上驗證了其意美、音美、形美三美觀的可行性。

參考文獻：

[1]許淵沖.翻譯的藝術[M].北京：五洲傳播出版社，2006.

[2]許淵沖.元明清詩[M].北京：中國對外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