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珺
Masha Ma:重要的是到哪里去
文 王珺

“好的設計師的價值就是通過自己的能力把一個產品,或一類生活變得更好,然后讓更多人享受。”
Masha Ma將拍攝約在了上海人民公園內的當代藝術館。藝術館里,5具石膏人體被放在白色的高臺上,仰臥、蜷縮或者匍匐,被銷蝕的身體在空氣中輕輕呼吸。“神性”,Masha這樣理解這組作品。這是意大利藝術家奧利維艾羅在中國的第一次展覽,在這個主題為“回聲”的展覽里,他的作品還具有某種寫意的東方性。
Masha依舊以黑衣示人,頭發遮住左臉,另外的臉上,是紅唇,上挑的一字眉和眼睛,一半神秘,一半凌厲。從2013年受邀參加巴黎時裝周至今,Masha在幾乎在所有公共場合,都保持著這個形象。
專業的、神秘的、國際的,是時裝設計師Masha對外的第一印象。她的簡歷金光閃閃,16歲到英國讀書,從600個競爭者中獲得僅僅只有6個的圣馬丁女裝設計系錄取資格,畢業作品又被選中出現在倫敦時裝周,讓她成為第一個進入圣馬丁時裝設計畢業媒體秀的中國大陸學生,之后進入Alexander·McQueen的工作室,離開后自創的品牌Masha Ma受邀巴黎時裝周。但是同時,沒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她甚至表示不想做在中國爆發式增長的電商。直到2014年秋天東方衛視的一檔選秀類節目《女神的新衣》走紅時,有網友在豆瓣上發帖求八卦,詢問“Masha Ma究竟是什么來頭?她是我最愛的國內設計師。”
部分的神秘性也是她為自己精心塑造的品牌形象之一。“我好像從來沒有一個瞬間不太知道自己未來應該怎么去走,未來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在人生規劃問題上,Masha很少糾結。2013年,Masha在上海成立了公司,發展國內市場。在發展重心是巴黎還是上海的問題上,Masha有自己的清晰定位,“我覺得工作重心是品牌。到了今天這個社會,已經沒有辦法在一個所謂的單一國界來界定自己的狀態了。中國作為市場,可能是全世界現在最重要的市場。但是巴黎作為展示品牌的平臺,肯定是代表了全世界最高的時裝等級。”
Masha對于自己的定位從一個時裝設計師逐漸向品牌締造者轉變,她要將自己的企業打造成“一個自然生長的平臺”。當談到華人設計師與中國設計師的區別時,Masha這樣表述的:“我是中國人,他們是華人。中國文化的某些部分,可能華人很難理解,畢竟他們的歷史、遷徙、社會背景和奮斗是另外一種情況。”而和上一代的中國設計師相比,“最大的區別是我經歷過系統化的歐洲訓練,具有國際背景”。
一家外媒在采訪中將Masha形容為設計界的“新時代領袖”,“我并不認為代際是關于年齡,這絕對是一個思想和模式的問題,你一直往前走你就永遠是最前面那一代”,Masha說。
Masha在服裝設計領域的啟蒙者是Alexander McQueen。12歲那年,她讀到了一篇關于這位英國時尚教父的報道,“之前我很難理解時裝作為一個藝術載體如何闡述一種堅強的力量,我看過這篇報道以后就覺得一定要去英國的圣馬丁藝術學院”。在那之后,Masha想成為像McQueen這樣的設計師,以時裝為載體,呈現自我。
童年的Masha是住在北京的,那時她最愛的是漫畫,小時候Masha想做漫畫家。“我們這一代其實是漫畫的一代,我之后的一代是電子游戲的一代。”在父親從日本帶回的漫畫中,Masha發現 《圣斗士》的人都是高鼻梁、小嘴唇、尖下巴,這是日本人對歐洲種族的描繪,那時候我還覺得蠻驚訝的……并不是亞洲人的形象,又和亞洲的文化重新融合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Masha漸漸感到“漫畫有一些局限性”。“就好像我為什么沒有從事純藝術?因為我可能沒有辦法像某些人那樣把耳朵切下來,我做不到。我還是想以一己之長影響他人,而不是沉浸在一個自私的表達狀態里。”
童年時期,母親常在美國,父親在東京,和外婆住在一起的Masha多數時候都很自由,但是父母的性格也影響了Masha。“母親在設計創意上對我有非常浪漫的影響,而父親教會我理性地分析和面對問題。我集合了他們兩人身上既理性又浪漫的地方。”
在精美的褶皺和線條背后,時裝設計行業需要更多的理性。Masha稱自己為“設計人格”,而非“藝術人格”。“通過所學讓事情變得更好。好的設計師的價值就是通過自己的能力把一個產品,或一類生活變得更好,然后讓更多人享受。”
在倫敦求學期間,Masha第一次體驗到時裝帶給自己在設計上的沸點,同時知道了這需要強大的自控力。那是一次McQueen的表演,Masha很難描述時間點發生在什么時候,那是一種“歡快到極致的完美”,“一種無以復加的深層次的、冰冷的人性的部分”,“又以最美的方式”被表達出來,但這種“沸點”有一種自控的成分,你沒有自控力是到不了的”。
在圣馬丁期間,Masha遇到了教會她如何自控的老師Louise Wilson。這是一個身體很龐大,一只眼睛失明的嚴厲女人。“她說話既理性又刻薄,當她不喜歡你的作品時會在你面前完全撕碎,扔到門外去”。這種高強度的心理壓力讓圣馬丁的畢業刷洗率超過50%,只有少數學生進到最后的課程。但Masha很感謝這段經歷,是Louise Wilson的嚴苛幫助她做好了準備。
畢業后,Masha加入了McQueen工作室,2011年,她創立了自己的品牌Masha Ma,2012年秋天,她第一次參加巴黎時裝周,成為了中國最年輕的受邀巴黎時裝周的設計師。
初到巴黎這座時尚中心,Masha感到更多的是文化背景的差異:對文化、既定城市規則、行業規則的不同。Marsh想努力嘗試,去反抗和挑戰。
“我一直認為,無論哪個行業都有一個游戲規則,沒人逼著你玩兒這個游戲,你可以不參加,但如果決定參加了,還要改變的話,最好依照規則去贏,贏了之后就有改變的能力。”
在位于上海北外灘的工作室里,她身邊的工作人員統一穿著富有設計感的黑色工作服。這間550平的工作室容納了將近40人的團隊,在巴黎還有一個分支團隊。隨著生意增長,這個空間已經無法滿足公司生產和倉儲的需要,尋找更大辦公環境的事也提上了Masha的日程。
2014年開始,Masha Ma品牌直營店和零售托管店面將在短期內達到40多家,今年也計劃在南方做大量推廣,目標是2016年在全球有80-100個銷售點,2020年全面普及中國銷售市場。
“我們現在就在一個角逐的過程,你怎么樣通過熟悉規則,找出漏洞,同時攻破這個游戲,然后建立新規則,這是最大的挑戰。”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Masha正在做的事是找到理想表達和市場訴求之間的轉化點。而這個“轉化觀”的形成,也是因為McQueen。2010年,40歲的McQueen在自家的衣櫥自殺,她總結出了兩個結論:“那代設計師的終點已經消失了”,以及“成功是不能被復制的”。
Masha說:“我需要的是商品和價值的定位,不僅僅是靠情懷,我也不是靠今天跟你喝一杯酒的事,“我要做的是奢侈品,來自中國設計的附加值”,Masha相信這才是這個年代的資本運作方式,而“這世界上任何東西不僅僅都是資本游戲,是設計與創意的競爭”。
MASHA MA
中國著名時裝設計師兼品牌CEO。擁有同名品牌MASHA MA以及年輕化品牌MA BY MA STUDIO

今年3月,Masha再次受邀參加了巴黎時裝周,這次,她的時裝秀靈感來源于貝聿銘設計的蘇州博物館。這是她第一次明確地以中國主題命名自己的時裝系列。
“如果你幸運的話,也許你的一生中也許有可能會找到一個答案。”Masha從倫敦時期起,就開始思考自己避不開的東方性問題。究竟什么才能代表中國?向世界解釋中國文化真的必要嗎?
“大概是2012年還是2013年在巴黎的時候”,Masha在巴黎接受一個記者的采訪,“我永遠記得他
拿著麥克風過來問,你的設計既沒有中國的傳統氛圍,也沒有中國傳統的顏色,你怎么代表中國呢?我那時候年輕啊,覺得怎么問這么愚蠢的問題,
我不屑回答,但現在回想起來,我非常理解他為什么這么問。”
中國結、青花瓷、龍鳳、刺繡、紅色,這些出現在紐約Met ball上的標識,也是上一輩中國設計師在表達東方性時習慣使用的語言。這些標簽,從未出現在Masha的設計中。“我也認為真正的中國性,其實應該是意境的東西,而不應該是具像化的東西。”對Masha來說,將中國元素表現在設計中曾經是一件非常糾結的事。時裝周腔調的力量是“放射性的、短暫的、瞬間的”,“這個力量沖擊到你的五臟六腑,但
它并不是一個讓你吞吐的事物”,所以如何讓中國式的“吞吐”感進入設計,然后以國際語言表達,讓大家都感覺到中國文化的力量,這是幾代中國設計師的命題。
在Masha的軌跡中不乏離開,她離開中國、離開倫敦、離開McQueen,她慢慢意識到自己是喜愛中國文化的,她需要把自己的西方設計語言,從中國的靈魂講起。
“離開對我來講其實是從現實的一些困境中抽離出來,以一種不同的角度重新去審視整個的結構,再去做新的定位和處理。離開其實非常重要,因為其實你是問題的一部分。
“當然,這不是我一季就可以解決的,也許我一生不幸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前走。從哪里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