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玥嬌 黃旻旻 編輯 湯涌
“二代”的選擇
文 王玥嬌 黃旻旻 編輯 湯涌
繼承、逃離、享受……如何與父輩及他們創造的財富和平相處,是每個“富二代”在人生選擇時必須兼顧的任務
一家三口的微信群,父親基本不說話。
6月21日,林棟用微信給身在非洲的父親發去一條祝福:“父親節快樂”,父親回復:“謝謝”。
林棟的父親從事建筑業,因為業務拓展,作為公司總經理,已經在非洲駐扎近一年。
打開微信,聊天記錄一下就能拉到頭,從今年1月至今,除了這條祝福,他們只有兩次對話,第一次是林棟向父親詢問母親的回國時間,第二次是父親發來一串夾雜數字的外語,他只是借用和兒子的微信對話框做個翻譯。
“他(父親)不愛用微信”,而且,“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他很忙”。
出生于農民家庭的父親經歷過家里餓死兩兄弟的貧苦,“為了吃飽飯去當兵,然后考大學,大學畢業后進了‘中國建筑工程’。外公當年在那家企業當干部,相當于副廳級。”
林棟上小學時,父親從國企跳到一家私企,之后又辭職和人合伙做工程,后來有了自己的公司。他對童年住的出租房印象深刻,“毛坯房加一些凳子桌子,講究的同學來我家做客還會嘲笑。”
出走國企后的十幾年來,父親為了項目東奔西跑,林棟因此跟著父母輾轉在幾個城市長大,母親也不總在家。
初中時,因為父母長期在外地,林棟“得到了小孩自以為的自由”,抽煙打架成為家常便飯,當母親再次和他一起生活時,母子倆沖突不斷。
“作業寫得不整齊就撕了丟到窗外,犯錯了就把書包扔出去”,林棟的母親和很多60年代生人一樣,堅信“棍棒底下出孝子”,“還會把我關在門外,不準回家,浙江的臺風季節下暴雨,我就穿著一條撕爛的睡褲在樓道里坐著。”
林棟現在懂得母親的打罵值得感謝,“不然我已經進勞教所了。”但他也將自己的壞脾氣歸結于母親,“還是爸爸脾氣好”。
林棟對自己和父親的關系的描述是“不生氣,也沒有很親近”。二十多年來,“不擅表達”的兩個男人維持著平行線般的關系,相安無事。
這種和平是林棟是用撕掉大學報考志愿單換來的。
“一直以來,爸爸都想讓我接替他的位置”,臨高考時,母親告訴林棟,朋友已經安排好了廈門大學和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土木工程類專業,只等他填好志愿單。林棟撕掉了志愿單,他的打算是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讀計算機,第二選擇是出國。
林棟認為自己當年鐵了心的決定,本質上只是“不想聽父母的,覺得他們憑什么操控我”。面對林棟的反抗,父母妥協了,再未提過接班。
大學畢業后,林棟留在北京,相繼在普華永道和IBM工作。
林棟記憶中唯一一次和父親的長談發生在他工作后,感情受挫的林棟辭掉工作,向父親提出要買一部心儀許久的跑車,價值百萬,“就是覺得那車很帥,自己買不起,但老了再開就沒感覺了。”
父親的答復是:“可以給你買,可買了你不一定會開心。”父親對他萎靡不振的狀態的評價是“男人不該這樣”。
談話后,林棟放棄了跑車,重新找了工作。工作三年,和幾個朋友回到杭州,開始創業。
創業期間的開銷,還是得靠家里接濟,“自己工資肯定不夠,沒錢了還得問父母要,因為我花銷大,要的還不少。”
但他把這作為一種投資,“創業初期嘛,是這樣的,項目有了回報就會好起來。”林棟承認因為家境不錯,自己才有冒險和犯錯的資本。“家境還行的孩子都會有這種心態吧,如果我家現在有負債,我肯定不敢創業。”
林棟的父親說自己要干到60歲,“因為他覺得我太遜了,說多留點錢給我才安心。”
這是一個不擅于表達的企業家父親最務實的想法,左右不了兒子的想法,就用盡量多的錢準備為他買單。
林棟的微信簽名寫著一句話:所有的生活都是合理的,我們沒必要互相理解。
泰國華裔青年張程的父親給他挑選了北大,國際關系專業。
父親是泰國最大紙業集團的老總。
這個華裔青年承認和父親的疏遠,父子倆幾乎沒有談過心,“有時又覺得其實挺親的,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這種親近可能是一種價值觀和自我修養的認同,父親讓張程最印象深刻也最佩服的一點,是“自我控制”。父親對自己和家人有一項“四不”規定:不抽煙,不喝酒,不去夜店,不賭錢。這些好習慣是許多華僑華人積累資本和生意成功的關鍵。
這種認同讓張程從小就對父親言聽計從,他真心相信父親的每一個決定都有自己的道理。
像《碧血劍》里的海外華人張朝唐一樣,華裔的父親對故國衣冠念念不忘,張程的姐姐在中國讀書,張程對中國也不陌生。他初三時就從泰國來到北京,在北京匯文中學國際部上高中,讓孩子享受了中國最好的教育,父親已經足夠努力。
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億萬富豪,標準石油創始人約翰·戴維森·洛克菲勒(右)和他的獨子“富二代”小約翰·戴維森·洛克菲勒
“慢慢地也發現他(父親)有缺點,他的一些選擇也不一定就是對的。我不敢批評他,但以后關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會完全聽他的。”
畢業后回家接班是張程一出生就決定好的人生軌跡,在哥哥接手了集團內的紙制品公司后,父親希望張程負責木材方面的業務。
張程對接班沒有半點抱怨,他甚至沒有思考過接班以外的選擇,高考時他非常積極地準備考北京林業大學,以便回泰國投身木材業。
不過父親卻對他的這次積極出手干涉。在父親的要求下,張程改報了北大國際關系專業—北大意味著更好的名聲,更強的同學和校友,這些人以后可能會在商界和中國政界頗有實力,而國際關系雖然不能幫助他了解樹木,卻可以讓張程談論叢林的原則。事實上沒有一個競爭對手敢小覷了一個國際關系專業的畢業生。
如果要繼承家族的生意,那就根本不需要考慮專業對口,要學的話,公司里有的是師傅,只有謀求工作的人,才會先學林業,再進木材公司。
父親在布一盤很大的棋,但張程的姐姐一定是那個不聽話的子。她決定去拍電影,在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學習不久,就提出要轉學去藝術學院,父母對此大為光火,在他們眼中,電影、音樂這樣的行業不確定性因素太多。
“媽媽跟姐姐說,如果你非要這樣,我們以后不會再管你。”張程說。
大多數的任性都不會真正激怒父母,姐姐畢業后真的拍了電影,在自己的領域小有成就,張程的父母才終于打心底認可和放心。
莫一高中就讀于杭州外國語學校,從中考進入國際班就做好了出國打算。高中時,身邊不少去美國的同學讓她對美國產生了好印象,也因此定下了出國目標。
在學校的選擇上,富二代們要么是作為有錢的學霸非名校不上,要么是因為成績不夠上個三流大學權當鍍金,但莫一兩者皆不是。
她選擇的是美國大學中的“異類”——文理學院。這種學校大多是私立學校,一般以本科教育為主,規模小,學生少,莫一所在的班級只有10個人。和綜合院校及有學科側重的外語類、理工類大學相比,文理學院推崇培養全面型人才。
中國人對美國這類院校了解甚少,換句話說,這樣的母校不是用來更新簡歷找工作的,許多文理學院在美國的學術聲望并不亞于常春藤盟校,可能只有美國人和少數中國人才能讀懂莫一的簡歷:“她和她的同學基本都是有錢的學霸。”
莫一選擇了考古和經濟兩個專業,考古是自己的愛好,而經濟算是對家族的一種彌補。“他們覺得不管以后做什么,具備基本的經濟知識都是必要的。”
她將喜歡考古歸于兒時受到的熏陶。今年21歲的她屬于“全民補習班”的一代,但父母親從未讓她上過任何奧數班或作文班,“我媽總帶我去看各種演出、展覽,還鼓勵我學畫畫、音樂,所以我對歷史和藝術方面的東西比較感興趣。”
1994年出生的莫一跟母親無話不談,基本沒遇到過兩代溝通問題。
“媽媽去過的地方比我還多”,游歷各國的母親思想開化,和在國外讀書的莫一有不少共同語言,無論面對哪方面的人生選擇,莫一都習慣詢問母親的意見。即使有分歧,也是以心平氣和的溝通結束,“她很尊重我,會給我建議,但不強迫。”
父親因為忙碌,很少參與莫一的生活,也基本不在她面前聊工作,兩人極少交心,但和大部分有女兒的男人一樣,他永遠把女兒當成小朋友,時常流露出“養一輩子也無妨”的寵愛。
“有時媽媽開玩笑說我該談戀愛了,爸爸就會說急什么,我女兒還小呢,在他眼里我真的就是個小孩子。”
談及兩代關系,莫一認為女孩確實有一些優勢,“我身邊的朋友也都是這樣,女孩和父母親相處的更好,男孩總是有點別扭。”
根據《中國富二代調查報告》一書,“不少企業家會傾向于培育兒子的繼承能力,對女兒要求相對較低,女兒因此有更多自由從事工作的權力。”
莫一就是沒有接班壓力的女兒,她的爸爸做工程起家,如今已經把商業版圖擴張到了各個領域。“而且他覺得我的性格不適合這行(建筑業),我自己也確實不感興趣。”
莫一為自己制定的未來職業規劃,是開一家商業藝術方面的公司,這是一個聽起來非常符合“白富美”身份的行業,和建筑業相比,它無關風吹日曬,只關乎金錢和品位。
2014年A股上市家族企業行業分布
在調研的747家上市家族企業中,86%的家族仍掌握著股權和經營權,家族核心同時也是企業的所有者。

上市公司老總的女兒趙楠,從未為兩代關系苦惱過。
在趙楠眼中,軍人出身的父親“沒少吃苦”,她出生的時候,父親離開部隊下海,她也因此見證了父輩們最忙碌的階段。
“住在一個房子里,有時一周都見不到父母,因為他們出門太早回家太晚。”趙楠開玩笑說自己是“流浪一樣長大的”,母親總是在認為趙楠有需要的時候出現,比如洗澡、吃飯、早起上學。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在街坊四處溜達,“困了在鄰居家的沙發午睡。”
父母用時間和精力換來財富,填補了陪伴。
在趙楠眼里,父母都是很時髦的,摩托車、大哥大還沒普及,他們就有,90年代初,家里也買了車。“我是學校第一個有MD隨身聽,第一個有防震自行車,第一個有手機的。”擁有這些東西讓年少的趙楠逐漸意識到自己優于旁人的家境。不過她說不清家里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很有錢:“我是看著父母從無到有,一個非常自然的過程”。
父親的忙碌沒有造成父女疏遠,“后來他們沒那么忙了,我們經常三個人在一起聊天,什么都聊”,如今,已經半退休狀態的父母回歸家庭生活,“三人會議”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中國富二代調查報告》一書統計了國內富二代們的教育背景,書中提到,富二代傾向于去海外接受教育,43.5%的富二代都有海外學習經歷。
趙楠在上海和加拿大分別讀了兩個本科:營銷管理和心理學。選擇這兩個專業,一是因為她“偏科嚴重,而營銷管理和心理學對數學基本沒有要求”,二是她認為自己適合讀營銷管理,“點子比同齡人多一些”。
因為父母辦了移民,趙楠是舉家前往加拿大的。但一個月后,父母就因為無法適應那里的生活回到上海,趙楠卻很喜歡溫哥華。不過,出于事業上的考慮,她沒有加入加拿大國籍。
趙楠把自己歸為有主見的那類人,初中畢業時,因為《傲慢與偏見》對英國產生向往,她聯系了中介去英國讀高中,父母對此完全沒有干涉。一年后,盡管得到了優秀學生獎學金,卻在住校時“受盡壞學生的欺負”,趙楠選擇回國,直到父母提出疑問,她才說出這一年的遭遇,“我不喜歡讓他們操心。”
從加拿大畢業回到上海后,趙楠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父親的公司幫忙,做他的助手。“就是幫著打打下手,順便看看有什么機會可以自己發展。”
回國已經四年多的趙楠現在管理著兩家自己的公司,談到業績,她說:“目前還算能養活自己。”
對趙楠來說,管理公司并不辛苦。
父親沒有特意介紹自己的生意伙伴給趙楠認識,但在公司管理上遇到任何困難,她都會向父親尋求幫助和建議。
“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具體細節由合伙人管理,小事情手機溝通就行。”
一些富有的父母會把孩子留在身邊 ,找一個門檻比較低的211大學讓他們獲取文憑。有單獨招生考試資格的體育和藝術類院校,比出國讀沒聽說過的大學更威風。
2014年6月底的畢業季,一組“北體大畢業季豪車展”的圖片引起轟動。現場圖片里,勞斯萊斯幻影、賓利歐陸、馬自達跑車一輛接一輛排列在該校食堂側門的小道上。另外一張圖片里,法拉利、保時捷、奔馳SLS停在該校的一條主干道上。那輛奔馳SLS打開上掀式雙門,露出頂級跑車標志性的“剪刀手”,車牌號被糊了一層紙:競體我們走了。賓利歐陸的口號則有一種帶著快感得不舍:鮑老師再見了。
競體是該校競技體育學院的簡稱,一個選拔優秀國內運動員進行專業訓練和理論學習的地方。不少奧運冠軍在這里掛名學習,它也培養出一些冠軍運動員并因此成為學校的招牌和名片。學校的官網上稱它為“金牌學院”、“冠軍的搖籃”,不過同時,它也被認為是“有錢孩子最多的院系”。
學生里的一種說法:最有錢是練大球(足籃排)的,最窮的是練田徑和重競技(舉摔柔)。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幾位牽頭豪車秀的學生,就是練重競技出身。
該學院的畢業生林齊認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區別,是因為大球普及率高,入門門檻低,畢業后路子廣。“它的招生(來源)可能就是有錢家庭孩子學習不好,就跑去練體育了。”
了解內情林齊透露,“豪車展”是競體幾位“富二代”學生集體拿的主意,確實有自家的車,但也有幾輛是租來的,“后面還貼著(租車)電話。”
她解釋了這幾位同學的想法:“他們其實就是想送一下輔導員略表一下心意。運動員們其實很單純,送一下導員兒,讓我的導員兒坐一下(車)。”
“豪車展”發起人,一位王姓同學,甚至很低調,入學一段時間后,同年級學生和老師還沒幾位知道他的身份和背景。大一大二時開車來學校,他會特意把車停校外。
事件在網絡上膨脹發酵后,他們的輔導員,那位鮑老師遭到了批評。炫富的負面報道搞了個大新聞,對這個每每在奧運周期里弘揚冠軍價值和民族自豪感的學校而言,尤其難以接受。“他們(‘豪車展’發起人)根本沒有想到。”林齊憤憤不平,“鮑老師這一年的工作就白干了。”
據同院系學生透露,豪車展的發起人王同學很小的時候就進了北京體育大學附屬體育競技學校,這是一所選拔各地方優秀體育苗子集中訓練、打比賽、出成績的全托式學校。這里的生活節奏是半天訓練,半天文化課,晚上有自習,打各項比賽。
學生到了畢業的年紀可以參加單招考試報考大學,沒有考上的會拿到一張中專文憑。本校的學生稱它為“小競體”以區別于大學里的競技體育學院。小競體學生升入大學里競技體育學院的概率也并不低。
因為有著長期專業訓練,在單招考試里,他們的專業測試基本上不會卡殼,只需要在文化課上達到一個合格線,一般來說是200多分。

1956年榮毅仁之子榮智健為全家拍攝合影照
同樣從小競體考入體育大學的林齊,對“小競體”生活的描述是“苦、累但很充實”。“每天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訓練、上課,就一個奔頭,出成績、考大學。”
“沒有寒暑假,有時候過年都不放。”雖然體校駐扎在北體校園里,但它自成體系,“食堂住宿澡堂都是單獨的,星期天休息可以出來,晚上有門禁,9點半之前必須歸隊。”
這是忙碌而富有的父母們喜歡的地方,每天訓練逃不開,能把孩子多余的精力吸收掉,集中管理防止孩子接觸毒品等不良嗜好,還能強身健體,自古就有窮文富武的說法,今天也仍然適合。這里有點像個軍營,“成績決定一切,決定你的地位,飲食條件,住宿條件。這里有一類灶、二類灶、三類灶等等,成績不同吃的都不同。”林齊說。這里的規則就是讀書可以不在行,但人一定要上進。
與外界嘩然截然不同的是,本校學生對所謂“豪車展”反應冷淡。同院系的學生王鑫不以為然,“在北體出現這種事兒大家都是很能理解的。”畢竟在競技體育學院的男生宿舍樓前,奔馳、寶馬、奧迪一點也不稀罕。
“豪車富二代”的核心成員,那位王姓同學,管理著一個中高端女裝品牌在北京的代理,畢業后,他在學校附近開了家火鍋店。“老火了。”林齊描述這家店時說。
“在體大,炫富的機會很多。”林齊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的事情會引起關注,“他們是想special一點,做點兒surprise給自己的導員兒,僅此而已。”
同樣吸引“富二代”的還有藝術類院校。北京電影學院研究生院2010級研究生李孟謙的說法雖然夸張,但至少代表了流傳在該校學生中的一種看法:“有錢的孩子特別多,至少80%。”
他現在是一家電影投資公司的副總,時間以項目計,這家公司參與出品過《一代宗師》、《錦衣衛》、和《畫皮2》。
李孟謙大學讀的是裝潢,在吉林省藝術學院。
“我代表了一部分人,因為學習不好轉投藝術。”李孟謙對藝術類院校為什么吸引“富二代”們有自己的思考,“第一,父母那個年代,沒有自己的選擇,那就全部都寄托于孩子。他們會讓自己的孩子學自己喜歡但沒辦法學的。還有一類,藝術類院校文化課的門檻是比較低,好升本。第三,家庭好一點的,除了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其他可能是干石油、地產出來的,這些領域干長了會厭倦,時間久了就會想著娛樂消遣,就會想著干藝術。”
李孟謙的家族在當地經營著地產生意,不過他沒有想過接班,“干房地產工程很累的。”
本科畢業時,李孟謙有兩個選擇:出國,去讀北京電影學院院長張會軍教授的研究生。他選擇了后者。
“我自認為情商還是挺高的,這行會做人很重要。”
研究生時,李孟謙連續兩年當選北電學生會主席,雖然沒有得到父母在具體在專業上的支持,但最大的財富還是繼承自父輩,“父母就是做工程的,干工程真的很辛苦,陪各種人喝酒。需要處理和政府的關系。基本上玩兒的就是情商。我從小就在這個環境里面,熏陶出來了。”
他在大學時開了家自己的裝修公司,去北京讀研究生之前,把它轉手賣掉。
當被問到搞裝修賺了多少時,李孟謙頓了一下,他臉上有一些掩飾不住的驕傲,但卻選擇用一種在講述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的語氣說:“差不多一千萬吧。”
李孟謙的錢賺的也不輕快,他形容自己現在的生活“沒有星期六星期日”,和他交談的時間,是湊在一個會議的休息間隙。
不過對于賺錢這件事,出身優越的李夢謙還是流露出了高于普通人的自信。他們懂得如何讓父輩的財富滾起來,變成更大的雪球。
“北京平臺高,行行業業賺錢很容易的。”李孟謙語氣輕松,“首先你要明確正確的資金鏈在什么地方。賺不到錢的話就兩種可能性。”他提高了語調,“一你是傻子,二是你懶。”
幾乎每個采訪對象都對究竟誰算“富二代”有不同意見。
“什么叫有錢?” 林齊質疑體育院校是否真的盛產“富二代”,“買輛車就叫有錢啦?”
對校園來說,在校生在北京四環內(南城可能要拉進到三環)全款買三居及以上的房產,擁有屬于自己的價值30萬以上的車,一般就會被同學們看做“富二代”。
紐約羅切斯特大學人類學系助理教授莊思博,一個對中國新崛起的富裕階層有十足興趣的美國密蘇里人,在打入成都當地精英圈,參與他們的飯局、酒局、派對進行體驗性觀察后,寫成了《焦慮的財富:中國新富階層的金錢與道德》一書,按照莊思博書里的說法,車、住宅、生意規模、社交圈,是衡量一個人能否躋身“富裕階層”的標準。
用這個標準去比對,即使對“富二代”入門門檻的不同認識確實有,但“豪車展”的發起人、電影界新勢力們,都無疑在這個門檻
1981年出生,“浦東開發第一人”湯君年長子,現任湯臣集團執行董事。輾轉成長于臺灣、香港、美國,2004年因父親突然去世,湯子嘉接管
市值30億的湯臣集團。上面。
甚至連他們自己也會對算不算“富二代”保持謹慎。“我算不上‘富二代’。”采訪到最后,李孟謙的臉上出現了全所未有的嚴肅,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地很認真說,“只是家里的錢夠用,養老不愁了而已。”
在莫一看來,富二代沒有具體標準,“能負擔孩子選擇的家庭,就算吧。”盡管父親資產過億,她說家里只是“有點錢,不至于為了出國上學負債累累。”
成長在有錢孩子扎堆的國際班,出國后認識的朋友也都家境富裕,這讓莫一在看待自家財富時非常謹慎,“見的有錢人太多,沒覺得自己的日子有什么稀奇的。”
張程將炫耀歸為沒有意義的事,也不認為自己有什么特別。“最富有的人都是低調的,反而是沒有多少(錢)的愛吸引注意。”
林棟對于富二代的標準是:家產起碼上億。采訪中,他說的最多的是“我真的不是富二代”。
身為上市公司總裁繼承人的趙楠不在乎被稱為富二代,“這是個中性詞,看在什么語境下怎么用了”。
盡管家境寬裕,趙楠認為自己跟父母一樣,并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見識過太多拼盡全力證明自我,試圖擺脫“靠父母”頭銜的富二代朋友,趙楠覺得他們“活得挺糾結,自找煩惱”。
“有錢從來都是一件好事,我可以隨意滿足自己的胃口,想旅行時說走就走,想學習時就去報名,可能已經比13億人中的12.5億都幸運了,還有什么不滿意?”
趙楠將父母創造的財富比作巨人的肩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風景那么好,還能自由翱翔,為什么還非要爬到巨人頭頂上呢?”■
(應當事人要求,林棟、莫一、趙楠、張程、林齊、王鑫均為化名)
(實習生余浩然對本文亦有貢獻)
繼承者們

王思聰
1988年出生,萬達集團創始人王健林之子,北京普思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IG電子競技俱樂部創始人、萬達集團董事,新浪微博紅人。在新加坡讀小學,中學和大學于英國完成。

湯子嘉

湯子嘉
1981 年出生,“浦東開發第一人”湯君年長子,現任湯臣集團執行董事。輾轉成長于臺灣、香港、美國,2004 年因父親突然去世,湯子嘉接管市值30 億的湯臣集團。
劉暢
1980年出生,新希望集團董事劉永好之女。16歲赴美讀書,2002年回國,先后在新希望乳業和新希望房地產公司任職。2006年,劉暢成為胡潤榜上中國最年輕女富豪。

梁治中
1984年出生,三一集團董事長梁穩根之子。畢業于英國華威大學,現任三一集團有限公司副總裁、財務總部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