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河：他抱著王小波的書追我

本刊記者 / 王茜

李銀河：他抱著王小波的書追我

本刊記者 / 王茜

愛情讓人明白自己是誰，愛情讓人一次又一次地收獲了那個更準確的自己。——金星

在微博上公開自己的感情生活后，你覺得大眾對你的戀情尊重嗎？

我覺得大家都挺高興、都挺喜歡、都挺尊重的。因為我們在兩家親屬里從沒隱瞞過，大家早就知道，只不過這回公眾也知道了。我覺得公眾也挺接納的，比如有一個不太熟的朋友說，以前見過“大俠”（李銀河的“跨性別”伴侶），當時沒敢問我們什么關系，現在明白了。

你對王小波和“大俠”的感情有什么不同？

他們兩個人非常不同，我跟王小波是高度契合的關系，這跟“大俠”差異很大。但從戀愛心理上講，這兩種情況都會產生吸引。

你和“大俠”，彼此欣賞什么？

我覺得他不是特欣賞我的才華，他從來不看我寫的東西。這不是他的所愛，他喜歡打麻將、打羽毛球，到處玩。原來像知識分子，哪有打麻將的，現在他把我教會了，不過我也沒那么多時間打。我覺得互相欣賞的是彼此的性格，我們都是比較浪漫、有激情、真摯的人。

“大俠”怎么評價王小波？

他追我那段時間，成天抱著王小波的書。他那時開出租車，老把王小波的書放到擋風玻璃那兒，都被太陽曬得開了膠。他說他挺喜歡《黃金時代》的，但是《白銀時代》就沒看明白。

他現在還開出租嗎？

不開了，現在等于是我的助理。

你曾建議中國通過批準同性婚姻的法案，但在通過前，同性婚姻是不合法的。這會不會影響你和“大俠”的生活？

沒影響。因為目前同居沒問題。

你和“大俠”收養的孩子知道你們的情況嗎？

他現在沒有這個理解力，比如生理性別。等他有理解力的時候，再給他解釋。

孩子管“大俠”叫媽媽，怎么稱呼你呢？

媽咪。他特別小的時候，我就告訴他是收養的，這個世界上的孩子有各種各樣的來法，有的是父母生的，有的是領養的。他就這么接受下來了。

事情公開后，對“大俠”有沒有影響？

其實，這次真正“出柜”的是他，不是我。我還是異性戀，而他的“跨性別”身份被曝光了。但是他從小在親戚朋友圈，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他沒有任何壓力。這次，他那個圈里的人都把他當英雄看—能夠找到這么優秀的女人，挺揚眉吐氣的。其實他們這種跨性別的人平時挺被歧視的。

與“大俠”生活多年，他對你在性學研究上有沒有幫助或觀念上的改變？

他讓我能更近地了解這個人群，因為線索也不是很好找。在粗淺的階段，我就覺得LGBT（女同性戀者Lesbians、男同性戀者Gays、雙性戀者Bisexuals與跨性別者Transgender的簡稱）是一種同性戀，對跨性別和同性戀的區別不是那么了然。但跟他一接觸就明白了，跨性別是一群人，同性戀是另外一群人，比如他在女同性戀里找朋友從來都找不到。

雖然你做了解釋，但還是有很多聲音，認為你是和一個女人一起生活。

說我被掰彎成了女同性戀，這個肯定不對。他們的問題在于，沒有區別跨性別和同性戀，對于這二者的區分還是不甚了然。同性戀人群是性傾向異常，性別認同沒有異常，同性戀的男人覺得自己是男人，同性戀的女人覺得自己是女人，但是他們愛的是同性。跨性別的人群，是性別認同異常，性傾向不異常。就像金星，一個女人心裝在一個男人身上。金星做了變性手術后，是跨性別的。她找了一個德國男人，這個男人并不會因為跟金星結婚，就變成男同性戀。我們的情況正好反過來，“大俠”是跨性別，我是異性戀女人，我并不會因為跟“大俠”交朋友就變成女同性戀。

女人做了變性手術后，跟正常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男變女、女變男的手術一般都有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把原來的性器官去掉，再一個就是再造對立性別的性器官。現在一般來說，前半截比較容易成功，比較容易做，后半截不容易做。尤其是女變男的不容易做，做一個陰道比做陰莖容易多了。

“大俠”做了變性手術，對他身體有沒有影響？

他只做了前半部分，好像對他沒有什么不好的影響。如果世界上還能有一個人能了解他的內心的話，那就是我了。

我們雜志即將再次舉辦“向理想致敬”活動，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都不知道小時候有過什么理想，但是有過特別向往的生活，希望陷入愛情，被人愛、愛一個人。向往美好的愛情，現在也沒有改變。■

李銀河 / 社會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