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多多的抉擇

陶詩秀

小狗多多翻了個身，斜瞇著眼睛。又有一些人繞在它身邊，拿著相機，從各種角度拍它。一想起魁星爺交代它的“你吃了那么多供品，應該為人們做事”，它就立刻站起身，甩了甩頭，把滿頭又軟又密的“頭發”，順著風勁兒梳理了一下。

“哇！天生大明星的架勢呢！”美美開心地拍著手。只要她叫一聲“多多”，多多就會開心地沖向她，又撲又抱又跳。

多多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它是一只“神狗”，和魁星爺一樣，跛著左腳。只要有人拜拜，它就會跟著拜拜，好逗趣的。這樣受歡迎的狗，對自己這么特別，美美真開心！

人們問美美：“這只狗叫多多？它從哪里來的？”

“我不知道哇。”美美結結巴巴地說，“我看它毛很多，就叫它多多。”

美美記得，和多多初識時，她因為長了滿臉花雀斑，常常被同學嘲笑。她傷心得直哭，還逃學，站在魁星樓前臨河谷的欄桿上發呆。這時，是多多在她身邊，用軟軟的毛在她手心里磨著、蹭著，逗她笑，并帶她去看魁星爺。是多多帶給了她很多笑容！

那時，美美就在欄桿邊畫多多：揮臂的多多，吃東西的多多，打瞌睡的多多，歪著頭想心事的多多，跛著腳仍然奔跑的多多……

就這樣，多多上了報紙。美美的粉彩畫《魁星樓的多多》，在全國美展中得了大獎：在魁星樓的八角形雙層閣樓邊，多多健康的右腳，踩在剛被淋濕的地面上，左腳踢起球來。畫面中，表現出就要飛起來的弧線。透過香爐熏煙，隱隱約約還可以看見，背后的魁星爺也用同樣的姿態，右腳踩鰲頭，左腳踢星斗，飛揚的衣衫像身邊起了風，連那一張麻坑臉，看起來也好帥！

美美還把畫出來的多多，掃描到電腦里，做出各種效果，制成一本圖畫書：《魁星樓的多多》！多多看到自己的“明星寫真集”，快樂極了。

魁星樓的“神狗”會看書！這成了一條大新聞。連一向對美美愛理不理的同學，也被“愛看書的神狗”吸引，跟到魁星樓來看多多。后來，美美的朋友就又多起來了，回魁星樓找多多的時間也少了。

這一次，美美是最后一次來看多多了。因為明天，她將和爸爸媽媽搬到另外一座城市去讀書了……

美美離開快十天了。多多整天像丟了魂兒似的，它擔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多多呀，不要胡思亂想啦！”忽然，頭頂傳來魁星爺熟悉的聲音，“以前我讀書不如意去跳河，鰲魚把我從河里頂回岸上，要我再活一次，并且教我在最失意的時候，要學會更勇敢。其實，每一個人都應該這樣，想一想，自己最想做什么？我們應該為所有愛我們的人努力做些什么呢？”

“我難受哇，魁星爺，我想念我的好朋友美美！”

“傻瓜，你已經幫美美找到快樂，你該為她高興才對呀！再去幫助更多的人吧，這樣，你就不會難受了！”

“嗯！”多多點一點頭。

魁星爺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后，轉身飛旋回神龕上。多多反復在想，自己怎么去幫助更多的人呢？然后就熟睡了。直到第二天，多多才被熟悉的聲音搖醒：“多多，多多！”

是媽媽！多多跳起身，啊，真的是媽媽！

媽媽揮著手上的報紙，上面有一幅畫兒，《魁星樓的多多》。媽媽激動地說：“終于找到你了！我一拿到報紙，看見這幅畫兒，我就知道是你了。可憐的孩子，你的腳怎么了？是誰這么狠心，我一定要發起人道游行，號召大隊人馬來抗議。”

“跟我回家吧，多多！”媽媽又說，“我不想你再去流浪了。”

沒想到，就因為這句話，周邊的人圍起來“抗議”了：“這是我們的神狗多多，你憑什么要帶它走？”

“想要抓走多多的人太多啦！你們這些騙子。”

一下子，媽媽蒙了。

當更多的人加入“圍剿”時，有一個小孩兒，卻從他媽媽的身邊，溜到多多神龕下的“小窩”里，抱起那本《魁星樓的多多》，快樂地讀了起來。孩子躲在多多身邊，翻著書，像玩兒著世界上最迷人的玩具。

這時，孩子的媽媽沖了過來。大家以為，她會一把搶回孩子。沒想到，她卻跪下來，抱著多多，哭了起來：“你就是那只會看書的神狗，對不對？你真的是神狗，真的是神狗！”

吵吵鬧鬧的人群忽然靜下來。孩子的媽媽一邊流淚，一邊說：“他們都說，我的孩子有閱讀障礙，不能正常閱讀。但現在，你們看，我的孩子會看書了，而且愛看書了！”

從孩子媽媽激動的眼神里，多多看見了她的期待。多多知道，只要有更多的時間，讓它陪著這個孩子慢慢閱讀，從圖畫開始，加入一些字，再更多一些，總有一天，孩子會融進正常的世界，就像它陪伴著美美找到自己、找到朋友、找到快樂一樣。

再回頭，看看從大老遠來找它的媽媽，多多心里猶豫起來。是跟著媽媽回家，告別流浪，還是留在魁星樓，與因為各種不同的理由需要它、愛它，同時也被它愛、被它照顧的人在一起？是要當“媽媽的多多”，還是當“魁星樓的多多”？

再看看魁星爺，魁星爺不說話。魁星爺沒有要求多多應該要做什么。因為很久以前，魁星爺被鰲魚從河里救起來時，鰲魚也沒有要求他接下來該怎么做。

每一個人的人生，都得靠自己做選擇。究竟要怎么辦呢？多多在思索。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