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Susan Dominus 譯 蕭東兮
錯抱的雙胞胎被改寫的命運
文 Susan Dominus 譯 蕭東兮
兩對同卵雙胞胎,因為醫院的失誤,各有一個孩子被抱錯。他們的命運就此改寫。本應成為城市白領的兄弟,卻成為鄉下賣肉的屠夫
那是2013年夏天,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兩位漂亮的年輕姑娘正要為晚些時候舉行的燒烤派對挑選肋排。叫珍妮絲(Janeth Páez)的那位建議朋友勞拉(Laura Vega Garzón)或許可以去城市北部看看。她的男友跟帶著一嘴鄉下口音的表兄威廉(William Velasco)一起在那里的肉店打工。威廉很擅長自己的工作,總是利落地處理著店里的牛肉和豬蹄,當地人喜歡把這些和豆子放到一起煮來吃。
當勞拉跟著珍妮絲走進肉店,她驚訝地以為碰見了熟人,柜臺后邊站著的正是她工作的斯特里蒙(Strycon)工程公司的同事。她朝那人夸張地揮了揮手。“那是豪黑(Jorge Castro)!”她告訴珍妮絲,“我們公司的。”那是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辦公室就在勞拉的樓上,專門為運輸石油設計管道。
“不是吧,那是威廉。”珍妮絲說。威廉工作賣力,除了睡覺幾乎不離開肉店的柜臺,自然不可能在什么斯特里蒙工作。
“不,那明明是豪黑—我知道。”勞拉堅持,但顯然柜臺后邊的年輕人對她的招呼沒什么反應。幾分鐘后,年輕人在離開柜臺時迅速跟她們打了個招呼,還擁抱了珍妮絲。珍妮絲趁機把他介紹給勞拉,“這是威廉”。
勞拉很困惑:豪黑為什么要假裝成別人?是因為被撞見做這樣的兼職而感到尷尬嗎—身上系著血跡斑斑的圍裙,頭上戴著那種屠夫的白帽子。珍妮絲堅持她的朋友搞錯了,但勞拉寧愿相信是豪黑無疑,實在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不僅是膚色,突起的顴骨,還有他們的身形,頭發的質地,嘴巴的弧度,雖然不是什么顯著特征,但放在一起就共同勾勒了上驚人相似的外表。
回到斯特里蒙上班的那個周一,勞拉將她的這次有些怪異的經歷告訴了豪黑,如何在一家肉店碰到他的“分身”。豪黑笑著講起他的確有個雙胞胎弟弟,名叫卡洛斯(Carlos),但他們長得根本就不像。
一個月后,勞拉所在公司的繪圖部門有個空缺職位,珍妮絲最終得到了這份工作。很快,她就有機會見到豪黑,立刻就明白了勞拉那天在肉店的困惑。這兩個男人都有著色澤柔和的棕色眼球,笑容明亮,走起路來兩腿有些張開。后來珍妮絲把豪黑的一張照片拿給威廉,威廉笑嘻嘻地在肉店跟大家一起傳看著,只把它當作一個巧合。
6個月后,珍妮絲從這家公司離職。但只要她和男友見到威廉,她總在猶豫要不要跟豪黑提起肉店的這個分身。躊躇一直持續到2014年9月9日。那是個清閑的工作日,珍妮絲給勞拉發了一張威廉的照片,讓她轉寄給豪黑。
勞拉親自拿著照片上樓,想看看豪黑的反應。對方看了一眼,馬上笑了,發誓說:“那根本就不是我!”
“你覺得呢?”豪黑順手把照片拿給身邊的同事。你看起來不錯,那人說。
“除了那個人不是我。”他再次將視線收回照片。
這之后,豪黑幾乎沒法專心工作。他和勞拉一起走去公司的廚房聊天。可能是他的父親還有一個從沒對家里提起過的兒子,以父親的角色來講,那個男人幾乎不沾家。豪黑翻看著威廉在Facebook上的照片,有些心神不寧。他留意到一張威廉穿著屠夫裝的照片,簡直跟他有一次穿上實驗室白大褂的模樣如出一轍。他還瞥見一張威廉手拿烈酒杯的照片,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豪黑回到他的工位,以便可以在電腦上更清楚地研究這張照片。現在,這張圖的尺寸被放大到足夠讓他觀察更多細部。他的身體前傾,鼻子幾乎就要貼到屏幕。照片上的男人頭發油亮地豎起,就像頂著個雞冠,T恤衫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那種唇形,濃密的棕色頭發,是豪黑再熟悉不過的了。接著,又一陣困惑襲來,這一次他的胃都跟著沉了下去,那人身邊站著的人長著一張他比了解自己更深刻的臉:他的兄弟,卡洛斯。
下班后,豪黑像往常一樣去夜間大學上課,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手機里的照片。下課后,他在搭公車回家時決定,要將白天發生的一切告訴卡洛斯。
豪黑兄弟兩人如今過得都不錯。卡洛斯白天在一間會計事務所上班,晚上也在攻讀學位。他們在一個中產小區里合租了一套有兩間臥室的復式住宅,跟小時候比,生活條件大為改善。他們那做女傭的母親在哥倫比亞波哥大他們祖母的房子里帶大了幾個孩子。生活算不上拮據,能買得起電視和冰箱,社區的公立學校也不錯。現在的生活要寬裕更多—豪黑可以做短途旅行看球賽,卡洛斯可以加入付費俱樂部—唯一讓他們感到痛心的是他們的母親在4年前死于胃癌,沒能好好享受。
公車上,豪黑反復想著措辭,琢磨著該怎么跟卡洛斯開口。回到家時,卡洛斯正在給女人打電話,豪黑催促著讓他快點掛斷。
“別煩我。”卡洛斯回道。這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卡洛斯多少帶著慍怒,而豪黑總是糾纏不休,開著玩笑,在他身邊不依不饒。卡洛斯越是生氣,豪黑就越覺得有意思。
電話終于掛了。豪黑打算保持這種輕松的氛圍,開口問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有個同卵雙胞胎,你覺得怎樣?”卡洛斯看起來并沒有被逗樂。
豪黑又問了一次:“你相信肥皂劇的那些爛俗劇情嗎?”
卡洛斯很快就失去了耐心,讓他有話直說。在豪黑的臥室,豪黑給他看了威廉穿著哥倫比亞球衣和幾張在肉店拍的照片,兩人一起帶著疑惑相互逗笑起來。接著,豪黑點開了那張威廉與卡洛斯“分身”的合照,與豪黑看到照片時的第一反應不同,卡洛斯直接從桌前彈開,就像被人從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他們是誰?”卡洛斯有些生氣。

豪黑與威廉,一個是工程師,一個是屠夫,相貌略有差異
豪黑講起了那天珍妮絲和勞拉在肉店的經歷。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在桑坦德(Santander)遠郊的農村長大—其他哥倫比亞人總是嘲笑那些鄉下人的壞脾氣和對槍支的迷戀。Facebook的資料顯示,他們與豪黑和卡洛斯一樣,生于1988年的12月。
豪黑嘗試說,那天可能在醫院發生了什么混亂—護士抱錯了同卵雙胞胎里的一個嬰兒,把他放去了另一對同卵雙胞胎那兒。他們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雙胞胎—沒有任何生物學意義上的聯系。另外沒有講明卻一目了然的事實是,如果有人被抱錯,那幾乎肯定就是卡洛斯。在長相上,卡洛斯與豪黑,還有妹妹戴安娜一點也不像。后者繼承了母親更為精巧的身形,高顴骨和她的眼睛。卡洛斯則更高,更壯,寬鼻子,眉毛很濃。差異不僅在于外表:在這個家里,卡洛斯總像個局外人,盡管他一向認為這來自于他的獨立。小時候,卡洛斯就不喜歡其他家人熱衷的那些游戲,或者總是故意發出怪聲,或者能玩上好幾個小時角色扮演。他是整個家中唯一關心時尚的,他也是那個唯一會跳舞的。兄弟兩個總是以為,卡洛斯繼承的是他們父親身上的特質,但他們誰都搞不清楚那究竟是個怎樣的男人。那晚,卡洛斯幾乎沒睡,腦袋亂成一團。那個從小帶大他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是親生母親?母親去世時,他悲傷極了。此刻,那種悲傷再度涌來,就像再一次失去她一般。那種無力與孤寂感,困了他一整夜。而樓下,豪黑卻睡得好像嬰兒一般。
第二天肉店剛開門,威廉的表兄布萊恩(Brian)——珍妮絲的男友,就來接班了。威廉的孿生兄弟威爾伯(Wilber)也在這里工作,他總是埋頭打掃,于是作為店經理的威廉常常要親自招呼客人,另外威爾伯也不怎么服管,這一切都讓威廉心生不快。在他眼中,自己的這個兄弟有些喜怒無常,所以不怎么敢跟他開玩笑。
布萊恩說起了從珍妮絲那里聽來的在豪黑家發生的一切。威廉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于是讓珍妮絲把那兩兄弟的照片發來看看。收到照片那一刻,威廉對著屏幕發出了—“啊”—的驚呼,隨后開懷笑出了聲。
短信里,珍妮絲提出一種假設,或許他們兄弟中有一人在出生后因為生病而被送去了波哥大的醫院。很快,威廉的阿姨證實,被送去醫院的正是威廉。他們兩兄弟是28周的早產兒。威廉有新生兒消化病,后來在波哥大的瑪特諾兒童醫院(Materno Infantil)接受治療。
珍妮絲又轉向豪黑那邊做進一步確認。
起初,威廉只是跟珍妮絲一樣,對那些拼拼湊湊的巧合感到有意思。可此刻,開始有一種焦躁向他襲來。威廉跟家人長得不像,想過的生活也遠遠大過一輩子被困在農村。但他從沒想過他真的與眾不同—可能根本就不是這個家族的一員。幾分鐘后,珍妮絲的短信證實豪黑與卡洛斯確實是在瑪特諾兒童醫院出生的。
威廉走向肉店后面的長椅,癱坐下,爆發出一陣沉悶的抽泣。難道他就這么被從原生家庭抱走,誰都沒有發覺?該怎么告訴母親呢?那個女人生了6個孩子,威廉是唯一給她寄錢的一個。母親生病的時候,他總是最擔心的那個;小時候,母親心情不好,他總會緊緊抱住她,輕輕地親吻或者咬住母親的耳朵引她發笑。這個消息無疑會讓母親心碎,就像他的心此刻已碎成一片。
10分鐘后,威廉停止抽泣,起身返回店里。他拼命擦洗柜臺,擺放刀具,等待下一位客人到來。他還通知了威爾伯,讓他馬上回來一趟。當威爾伯看到豪黑與卡洛斯的照片,僅僅幾秒鐘,就完全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我們被抱錯了。”威爾伯說,聳了聳肩。他對威廉的較真有些惱火,“我才不在乎他們是誰,你才是我的兄弟。你永遠是我的兄弟。”
在受孕數小時,通常是幾天后,一種阻止新生細胞分裂的力量不知為何失靈,于是跟一個受精卵發育成一個嬰兒不同,另一種受精卵分裂成了兩個獨立的整體。它們雖然單獨存在,卻完全相同,每個細胞的細胞核都攜帶著相同的DNA。同卵雙胞胎正是來自這種僥幸的意外,一種系統性失靈導致的神奇結果。
異卵雙胞胎的形成則要平常得多。兩個不同的精子與兩個不同的卵子結合后成為兩個受精卵。在基因上,異卵雙胞胎跟其他先后出生的兄弟姐妹沒什么差別,唯一不同的是它們受孕的同時性:差不多在同時受精,差不多在同時出生。
波哥大的這4個年輕人直到現在才弄明白,他們其實是兩對同卵雙胞胎。見面的事被提上日程,4人無意間表現出了與共享過同個子宮的那個兄弟相似的反應。卡洛斯和威爾伯很謹慎,覺得應該阻止事態繼續發展—誰知道會帶來什么麻煩事,可威廉和豪黑卻對即將到來的各種可能性抱持開放態度。真相揭開數小時后,珍妮絲安排威廉與豪黑在晚上9點去城里的一個公共廣場。
威爾伯起初對見面并不情愿,但看了又看照片后,愈發好奇。3點左右,威廉第一次跟豪黑通話,問他是否介意威爾伯同來。豪黑沒有反對,這讓他大舒了口氣。電話里,他們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跟對方并不像,威廉的有些沙啞,帶著桑坦德地方口音。他稱呼豪黑為“先生”(sir),鄉下人表達鄭重的一種叫法。豪黑并不討厭他的聲音,雖然說不上有魅力,但也不壞。
隨著見面時間臨近,威廉慢慢被緊張感攝住。他離開肉店,去剪了個頭發,換上了最好的那件灰色條紋的黑底運動衫,在腰部束緊手槍。在軍隊服役后,隨身帶槍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豪黑也感到了不安。他再次邀請卡洛斯與他同去,但他的兄弟并不想取消事先就定下的另一個約會。在大學里,豪黑碰上了個熟人,說不上為什么就邀他同行,說是可以多些精神鼓勵。
在約定好的時間,豪黑在那座廣場左顧右盼。他的手有些出汗,胃里集聚起來的緊張感讓他幾乎不能呼吸。幾分鐘后,對方出現了。威廉—帶著那張與他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臉向他走來,連走路的樣子也跟他一樣,雙腳有些奇怪地向外張開著。
威廉盯著豪黑,豪黑不自然地把臉撇去一邊。接著,威廉移開視線,似乎也想讓豪黑好好看看自己。有幾秒鐘,他們的目光突然相遇,在一瞬即逝的微笑后,他們雙雙看向了別處,他們偷偷打量對方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因愛慕而將相互表白的戀人。豪黑振作了一下,換上了有些打量的目光。他咬著口香糖,下顎劇烈地上下運動著。威廉看起來比較安靜,不停將身體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再從右腳換去左腳。“就像是照鏡子,鏡子的另一邊存在著另一個平行時空。”豪黑后來說。
豪黑將視線投向威爾伯—卡洛斯的“分身”時,要輕松些。他看向威爾伯,點了下頭。威爾伯看過照片里戴眼鏡的卡洛斯。“我全部需要的,只是一副眼鏡。”威爾伯說。接著,他發出一陣有些尖銳的笑聲。豪黑再度感到胸口一緊:這不就是卡洛斯的笑聲嗎?
看到威廉與豪黑,威爾伯更想見到卡洛斯了。之后幾人分坐兩輛出租車,朝豪黑與卡洛斯的公寓駛去。
大約10點,卡洛斯聽到門鈴響。他在門前停住腳步,呆立在那,幾乎無法出聲。他知道是豪黑和那兩個照片上的人。對他而言,他們不只是陌生人,而就像劇本在上演他的故事,自己卻束手無策。
“開門!”豪黑說。卡洛斯聽到一陣笑聲,就像從他自己喉嚨里發出的一樣,可他根本就僵立著一動未動。
“不要!”卡洛斯應道,“我害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的一邊,卡洛斯有些緊張地笑了幾下,另一邊很快就傳來威爾伯的回聲。“卡洛斯,開門!”豪黑又說。有些事你無法視而不見,他們的母親曾這么講過。
門開了,一群人陸續進屋,就像從什么夢里一個接一個蹦出來似的。那是豪黑,那是豪黑的“分身”—但看起來就像豪黑換了件他沒看過的運動衫。然后是幾個女人,又有幾個男人,現在,輪到了他“自己”—卡洛斯正盯著自己,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一個奇怪的復制品,一個笑話,一場噩夢。

卡洛斯與威爾伯迅速互看了一眼,同時說了句“唉”,然后卡洛斯轉過身,以掩飾有些發紅的雙眼。威爾伯開始講話,卡洛斯聽著卻有些費勁。威爾伯發不出字母R的卷舌音,將它發成很重的D的音。發音障礙—卡洛斯小時候也是這樣,直到在接受語言矯正后才改了過來。
4人開始了相互發問。誰是家里的愛哭鬼?卡洛斯和威爾伯!誰的脾氣比較好?豪黑和威廉!誰做事更有章法?卡洛斯和威爾伯!誰愛追女孩?卡洛斯和威爾伯!誰更強壯?豪黑和威廉!
盡管如此,當豪黑每多看威廉一眼就發現兩人更多相似之處,卡洛斯卻在尋找他跟“鄉下版本”的自己的不同之處。“看我們的手,”卡洛斯說,“它們根本不一樣!”威爾伯的手更大,更腫脹,留下道道被肉店和田里的砍刀不小心割破的傷疤。卡洛斯的手精心護理過,指甲像很多哥倫比亞男性專業人士那樣涂著無色亮甲油。
有人趁勢問了句,“最喜歡的球隊是?”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了一家哥倫比亞風頭正勁的俱樂部名字:“國民競技(Atletico Nacional)!”
同卵雙胞胎雖然在研究生物進化上意義有限,卻能夠幫助我們從根本上了解到我們是如何成為自身的。這一個多世紀來,在研究異卵雙胞胎那些相似的特質(大約有50%的基因相似)和同卵雙胞胎的特質(100%完全相似)后,科學家試圖梳理其中究竟有多少變化是來自遺傳,又有多少變化受到的是環境影響。
在過去的50年中,1.7萬種人類特征傾向得到考察。研究者認為,在持槍權、投票傾向、同性戀、工作滿意度、咖啡消費、行事方式、失眠等方面,都受到基因的影響。事實上,在研究者關注到的每個方面,同卵雙胞胎都要比異卵雙胞胎表現出更多的趨同性。
雙胞胎研究中最有趣的課題是考察在不同環境下長大的同卵雙胞胎。1979年時,來自美國俄亥俄州的一對同卵雙胞胎39歲那年才相認。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心理學家托馬斯·布沙爾(Thomas Bouchard Jr.)在知道此事后開始了他的研究。這兩個都叫吉姆的男人不僅長的一模一樣,還選擇了佛羅里達州的同一處沙灘作為度假目的地,娶了名字相同的女人做妻子,在跟第一任妻子離婚后,又與名字相同的第二任妻子結婚,他們抽同個牌子的香煙,興趣都是制作微型家具,不僅個性相似,講話時的語音語調也如出一轍,看起來就像是在完全相似的背景下長大的(實際當然不是),全然沒有受到家庭養育方式、兄弟姐妹或地域差異的影響。
布沙爾接著又研究了另外80對雙胞胎,包括共同生活的同卵雙胞胎、共同生活的異卵雙胞胎、分開生活的異卵雙胞胎。他發現幾乎所有案例中,那些同卵雙胞胎,無論是否分享共同成長的經歷,在個性以及智商(這一點有些爭議)上,都比異卵雙胞胎有更高的相似性。其中意想不到的一個發現是,成長環境的作用——比如他們的父母對孩子個性的養成影響不大,反倒是基因和一些獨特的經歷—比如海外修學、身邊的朋友,要來得更為有影響力。
不過,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富爾頓分校教授南希·西格爾(Nancy Segal)—她在1982年至1991年間與布沙爾共事—認為,“通過對不同成長環境的雙胞胎進行研究,是在考察基因和環境對行為產生影響上最好的模型。”
去年10月,來自哥倫比亞的心理學家耶絲卡·蒙托亞(Yesika Montoya)在Facebook上看到哥倫比亞電視節目《第七日》(類似美國《60分鐘》新聞雜志節目)的片段,從而得知卡洛斯幾人的故事。她先是與西格爾取得聯系,又說服了這幾個年輕人參與他們的研究。
對于參與研究,威廉只提出了一個條件:他堅持西格爾與蒙托亞必須去他的家鄉桑坦德看一看。如果不這么做,他們就不可能理解“他是誰”。
3月29日早上9點半,3輛汽車停在塵土飛揚的拉巴斯(La Paz)小鎮。他們一行—西格爾、蒙托亞、兩對雙胞胎、翻譯、幾位隨行的朋友和家人—已經在路上顛簸了6個小時。卡洛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自己與豪黑的合影。“我愛他,盡管只在喝醉酒的時候才會把這種照片拿出來。”卡洛斯說,“看吧?”照片里,卡洛斯噘起嘴,在豪黑的臉上大大親了一口。
威廉看著卡洛斯,有些煩心。他覺得威爾伯也是這樣,總把自己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很少流露那種兄弟間的親密。他當然知道威爾伯愛他,但他跟豪黑一樣,都希望對方能夠更多表達自己的愛。
卡洛斯不得不承認跟威爾伯的相處很輕松。他講到自己感情生活的時候,威爾伯從不啰嗦要這樣或要那樣,只是靜靜地聽。這跟豪黑完全不同。他們能夠輕松地就理解彼此,但卡洛斯也為威爾伯的“卡洛斯化”感到不安。威爾伯的存在,分分秒秒都在駁斥著他曾頗為自得的一個事實:他是與眾不同的。從小到大,卡洛斯都跟其他家人不一樣,但現在他有了同卵雙胞胎兄弟,自己就像被復制的某個令人尷尬又不快的子集。有一次,威爾伯在Facebook上傳了一張在桑坦德拍的照片。他裸露著膀子站在河里,雙手炫耀般地抓住兩只剛被宰殺的公雞,頭發濕答答的,梳得很平。“快把那張照片刪了。”卡洛斯告訴威爾伯,照片里的那個“鄉下人”跟他看起來太像了,“別人會以為那是我。”
卡洛斯還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周末,豪黑經常去威廉的肉店共度兄弟兩人的快樂時光,有時他甚至睡在威爾伯和威廉那間狹窄的公寓,而卡洛斯只得獨自入眠。
豪黑明白卡洛斯的感受,可每當他們就此談論什么,都會雙雙陷入那種令人惱火的老套循環里。卡洛斯覺得豪黑根本不在乎他的煩惱,豪黑卻為無論他說什么都無法消解卡洛斯的孤獨而倍感受挫。但豪黑在努力。那次見面后的6周左右,豪黑問卡洛斯要了他的照片。一個周六,他去了紋身店,讓最青睞的紋身師將卡洛斯的樣子永久紋在自己身上,就在之前那個母親的紋身旁邊一點的位置。為此他忍受了4個小時針扎的疼痛。回到家,他掀起衣服,皮膚還腫脹著。卡洛斯的眼中頓時充滿淚水,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多少為他帶來了片刻的平靜。
然而在拉巴斯吃早餐時,卡洛斯卻覺得豪黑再次激怒了他。豪黑又提起那個在無數次深夜談話中兩人講過的敏感話題:如果在桑坦德長大,卡洛斯會成為怎樣的人?真的可以像現在一樣成為會計師嗎?
卡洛斯拒絕假設,誰說他不能上學,獲得學位,甚至進入一間剛剛讓他升了職的公司?
威廉什么也沒說,露出有些嚴峻的神色。他暗自認定卡洛斯一定不知道那種所謂堅強的意志究竟能夠陪他走多遠。威廉自認意志堅定,孤注一擲般地渴望得到一次海軍士官培訓。他先是去了波哥大,試圖獲得高中學歷。他費盡心思通過考試,但分數很低——8個月填鴨式的學習沒法補回輟學那些年的時光,他只是進入了士官培訓的候補名單。
卡洛斯并不知道威廉的這段往事,也不知道在威廉6歲的時候就跟母親來過這個小鎮,從鄉下到這里要步行整整5個小時,只為了來添置些生活雜貨。晚上,他們在當地一個好心的女人家過夜,然后再背上買來的東西步行回家。卡洛斯不可能理解威廉的童年幾乎被榨干在砍甘蔗這種農活上,在太陽的炙烤下,威廉一次要背50磅(約23公斤)甘蔗在身上,莖葉刺痛了他的皮膚。而那些年里,卡洛斯則在重點公立高中跟女生們調情,跟朋友們打籃球,在電子游戲里忘我地攢著積分。

卡洛斯與位于鄉下桑坦德的真正親人們一起。因為醫院的失誤,他和威廉的命運就此被改變
威廉覺得卡洛斯太天真,有時即便有堅定的意志也于事無補。如果卡洛斯在桑坦德長大,當然不會成為現在的卡洛斯。對面的這個失散多年的兄弟臉上流露出的那種固執,現在幾乎成了對威廉的侮辱—他吞下生活的苦,卡洛斯對此一無所知。
吃過早飯,汽車離開拉巴斯。前方的道路石塊斑駁,蔓生著茂密的棕櫚樹和碰到人頭頂的蕨類植物。臨近正午,在更強勁的陽光直射下,司機汗流滿面,不停用一塊大印花手帕擦著頭,看起來瀕臨體力極限。終于在11點半左右,車隊在一座巨大的露臺前停下。人們一個接一個下車,開始步行前進。
他們先是經過了一片雜草叢生的平地,然后道路開始急轉直下,變成陡峭的坡路。幾分鐘后,他們來到一片泥地——有些地方足有2英尺(約60厘米)那么厚。盡管穿著講究的卡洛斯走得小心翼翼,他的名牌籃球鞋還是很快就陷入那討厭的爛泥之中。
卡洛斯之前去過桑坦德2次—一次是在拉巴斯為4兄弟慶祝生日,另一次是去看望親生父母,父親叫胡塞·德·卡門·卡納斯,常被人叫作卡梅隆,母親叫安娜·得琳娜·貝拉斯科。但這兩次經歷都讓他心生不快。見面時,人實在太多—同村的人、表兄弟,每個人都想過來和他拍照或者擁抱。
卡洛斯第一次見到親生父母是在威廉和威爾伯的那間小公寓里,當時在場的還有哥倫比亞電視臺的攝制組。當他擁抱兩位老人時,他們悲慟得痛哭起來。卡梅隆的雙臂環抱住他時,卡洛斯感到心底的某處被觸動了——他從來沒有好好了解過撫養他的父親,在母親過世后,那個男人也很快去世。但他對安娜流露的悲傷卻要鎮靜淡然得多。他有母親,并且深深懷念著她。“不要哭,”他告訴安娜,為她擦去淚水,“一切上帝自有安排”。
1個多小時后,大汗淋漓又筋疲力盡的卡洛斯一行終于抵達威廉和威爾伯的老家。卡洛斯笑著走向卡梅隆,兩人在擁抱過后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誰都不知該如何開口。威廉站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他特地穿了件中規中矩的紫色條紋衫,卡洛斯卻戴著一頂有蝙蝠俠圖案的帽子和太陽眼鏡。“摘下你的帽子和眼鏡,”威廉說,“我們現在可是在鄉下。”
多數人驚訝于同卵雙胞胎間的相似性,但部分遺傳學者卻對導致他們差異的原因深表興趣。為什么有些同卵雙胞胎中的一個是同性戀或跨性別者而另一個卻不是?為什么他們攜帶相同基因卻會死于不同疾病?他們所處的環境當然不同,但究竟是環境中的什么關鍵因素導致了這種不同?吸煙、壓力、肥胖等等,都與之有關,但研究者希望假以時日能夠找出其他成百甚至上千導致這種差異形成的決定要素。
今年春天發表在《自然遺傳學》(Nature Genetics)期刊上的一項綜合研究顯示,在檢視過去50年的雙胞胎研究后,個體罹患疾病的原因50%來自環境,50%來自基因,但這個數字遠不能統括基因圖譜這個復雜系統。我們的遺傳因子始終受到環境影響,基于所受刺激程度的不同,有些甚至改寫了我們的染色體,會繼續遺傳給下一代。
隨著與西格爾和蒙托亞的相處,分享自己的故事,幾個年輕人多少發生了些變化。當西格爾讓卡洛斯描述他與威爾伯之間的不同時,“事實是,我們總在關注我們的相似之處。”卡洛斯說,“我們還沒有真正討論過我們的不同。”他看起來心情不錯,至少是在問話的當下。
豪黑與威廉兩人顯然也有不同。豪黑是夢想家、不知疲倦的旅行者、那種相信“如果你向世界奉獻了全部,自然會得到好報”的樂天派。威廉的臉看起來更窄、枯瘦,帶著有些謹慎的表情。
“生活中絕沒有理所當然的饋贈。”威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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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福特福克斯上市

2015年7月30日,全新福特福克斯在上海正式上市,全系16款車型,價格11.38萬~16.58萬元。
全新福克斯的外觀烙上鮮明的家族印記,鋁合金輪轂經過重新設計更具運動氣質,8種車身顏色包括熱火橙、磁力灰、珍珠白和星河銀共4種全新選擇。
動力來自兩款EcoBoost?發動機:1.5升機最大功率及扭矩分別達到133千瓦/6000轉和240牛·米/1750-4500轉,媲美2.4升自然吸氣發動機;1.0升機動力表現優異且油耗更低,配合手動變速箱最低僅5.2升/百公里,入選國家《節能產品惠民工程節能環保汽車推廣目錄》。
為了更好地匹配EcoBoost?發動機,全新福克斯搭載了全新SelectShiftTM 6速手自一體變速器。發動機自動啟停功能、AGS進氣格柵主動關閉系統、SRC電池智能充電系統及BMS環保智能電池管理系統等先進配置則進一步提升動力輸出及燃油經濟性。
全新福克斯擁有帶泊出輔助的自動泊車系統、SYNC 2車載多媒體通訊娛樂系統、LKA車道保持輔助系統、LDW車道偏離提醒、ACS低速行車安全系統、自動遠光燈、帶CTA兩側來車預警的BLIS盲點信息系統、第二代My Key等近20項智能配置,其中多項為首次引入。
福克斯入華十年,演繹了一段“行”的傳奇,不僅打造出暢銷的產品,更歷練出備受認可的品牌形象。兩百萬車主見證了福克斯“行”的理念,這個大家庭還將繼續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