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戰炮聲中的婚禮

羅永常

1945年10月28日下午，重慶兵役部招待所張燈結彩，賓朋盈門。著名歷史學者翦伯贊正在為長子翦斯平和兒媳張志誠舉辦一場特別的婚禮。

最先來到喜堂的是主婚人馮玉祥和夫人李德全。馮玉祥夫婦剛下車，國民政府兵役部長鹿鐘麟亦乘車來到。這時，翦伯贊和夫人戴淑婉與兩位新人在休息室恭候，見馮將軍、鹿部長來了，連忙迎出門來。翦伯贊夫婦陪同馮、鹿等人，款步走進喜堂。馮玉祥便以主婚人的身份招呼紛至沓來的賓朋。在這些賓朋中，有周恩來、王若飛、郭沫若與夫人于立群、王昆侖與夫人曹孟君、柳亞子、沈鈞儒、陶行知、鄧初民、章伯鈞、尹瘦石、侯外廬、王冶秋等，還有其他一些進步文化人士。著名愛國人士、國民政府委員覃振因患感冒，便命夫人全汝真前來祝賀……

說起這場婚禮，還有一個特別的故事呢！

在半月前，負責聯絡文化知名人士的翦伯贊應約來到重慶曾家巖50號周公館周恩來辦公室：“周書記，您找我有急事？”

周恩來抬頭見是翦伯贊，便急忙起身迎至門口：“翦先生，請進！”

落座、寒暄過后，周恩來便直入正題：“翦先生呀，今天請你來，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p>

翦伯贊忙問：“什么事??？”

周恩來鄭重其事地說：“毛主席剛離開重慶，《雙十協定》墨跡未干，蔣介石便迫不及待地調動大軍，向我解放區發動瘋狂進攻，鬧得全國民眾惶惶不安。所以我想趕緊召開一個民主人士座談會，揭露蔣介石假和平真內戰的陰謀，號召全國人民起來推翻蔣介石反動統治！”

翦伯贊聽后異常興奮：“好??！我舉雙手贊成！”

可周恩來卻話音一沉：“翦先生，老蔣的軍統特務對我們寸步不離，我實在擔心那些知名人士的安全呀！”

周所言一點不假。在周公館周圍，國民黨設立了4個特務監視哨，并規定每天要有《監視專報》;只要周公館的汽車一出動，他們的汽車立刻尾隨緊追;對出入周公館的人員記其姓名，不知姓名的就記其面貌特征及其衣著等，并詳細記錄出入時間。甚至還派特務盯梢，調查來往人員的身份和行蹤。

翦伯贊略一沉吟，建議道：“我家長子翦斯平和兒媳張志誠的婚禮定在明年端午節，我想提前舉辦，以此掩護座談會，您看如何？”

周恩來一聽，非常高興：“好??！這樣便可避免老蔣的疑心。”

翦伯贊回到歇馬場家里，便與長子斯平商量，將他的婚禮提前舉行，請馮玉祥將軍證婚，以此來掩護民主人士座談會的召開。

翦斯平很快找到張志誠，經雙方父母協商，他們同意父輩的安排。

緊接著，翦家父子一起拜訪了馮玉祥，馮玉祥很高興地接受了邀請。兵役部部長鹿鐘麟指派秘書梁靄然屆時負責招待所的警戒。重要客人，由八路軍駐渝辦事處開出名單，翦伯贊持喜帖一一登門邀請。當時翦家既無電話，也無交通工具，全靠雙腿奔波。翦家父子跑了一個星期，才一一邀請到位。

……

鋼琴曲《夢中的婚禮》緩緩響起，證婚人馮玉祥走進大廳，他那洪鐘般的聲音隨之響起：“有請新郎新娘就位！”

馮的話音剛落，由父親牽著新娘張志誠的手，踩著撒滿花瓣的地毯款款走向象征幸福的鮮花拱門。當新郎翦斯平從岳父手中接過新娘的手時，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優美的旋律中，翦斯平挽著新娘的手，踏著花瓣走向前廳。

馮玉祥凝視著新郎翦斯平，笑著問：“請問新郎，你愿意娶張志誠為妻嗎？”

翦斯平爽然回答：“愿意！”

證婚人又問張志誠：“請問新娘，你愿意嫁給翦斯平為妻嗎？”

張志誠有些羞澀地說：“愿意?！?/p>

……

婚禮進行得有序而熱烈。一小時后，禮成。翦伯贊對夫人說：“淑婉你陪孩子們回家，我們還要開會呢?！?/p>

周恩來走過來，望著新郎新娘，笑道：“祝你們幸福！永遠相親相愛！”說著，把司機招了過來：“鄧師傅，請你送新郎新娘回家吧！”

于是，新郎新娘上了周恩來的車，在戴淑婉的陪伴下，駛回歇馬場家中。

此時，留下來的都是重要的進步民主人士，大家移步至隔壁的會議室進行座談，先請周恩來講話。

周恩來首先介紹了國共兩黨在重慶談判的情況，接著又說明了自日軍宣布投降以來的兩個月間，國民黨軍隊向解放區進攻的情況，共產黨為爭取和平而一再退讓，國民黨軍隊已侵占了解放區30余座城市。周恩來對《雙十協定》的評價是積極的，認為這是人民力量的一大勝利，中共將繼續為爭取和平民主而努力，但對國民黨當局并不抱不切實際的幻想。10月中旬以來，解放區的人民軍隊已在平綏、津浦、平漢（邯鄲）等地區對來犯的國民黨軍隊進行了堅決的還擊，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國民黨軍向華北、東北進攻的勢頭。

周恩來的講話，使與會的民主人士受到很大鼓舞，明確了今后斗爭的方向。周恩來還回答了人們提出的一些問題。會上，馮玉祥、沈鈞儒等知名人士也發了言。

中共南方局這次以翦家長子婚禮做掩護，巧妙地避開了軍統特務的盯梢和破壞，成功地召開了一次民主人士座談會，對及時傳達中央精神、揭露蔣介石假和平的陰謀、鼓舞人民斗志，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1947年12月5日，柳亞子在香港作《十二月五日訪伯贊于九龍，奉贈兩律即次田壽昌（伯贊五十初度）韻》二首，其中第二首即為此次婚禮紀事。詩曰：

翁媼癡聾憶往年，

佳兒佳婦在渝川。

青霞意氣寒奸膽，

公瑾醇醪火敵船。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