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的天空

達舒

Frank覺得很暢快，剛才自行車從山頂飛飚而下的快感，讓他觸摸到了天空。

“這夏天太熱了！” 母親驚恐的目光還未恢復安祥，她邊說邊疼惜地幫兒子Frank擦拭臉上和車把上黏膩的汗水。

這是Frank臨高考的前一天，可眼前這張無畏單純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高考的緊張壓力。母親為兒子即將面臨人生重要的時刻，丟下深圳公司的管理，飛來杭州照顧他。可兒子不愿意停止飆車運動，做母親只能干著急，眼睜睜地看著Frank上午在家復習，下午便騎上自行車去登杭州的北高峰，攀上、沖下，玩心跳。

那年代沒有現在這種很酷的硬頭盔，身上也沒有別的安全保護措施，在北高峰海拔300多米曲折的山地沖飚，做母親的越想越緊張，忐忑不安地提出；

“看在明天要高考的份上，今天就在坡度緩和些的寶石山上飚吧。”在孩子的應允下，她提心吊膽地跟著前去。

“哈，飛起來的感覺超爽！”剛沖到半山腰的兒子，興奮地對等候在那里的母親說。

“可以了吧？” 臉上因緊張還蒼白地滲著汗水的母親，不能理解兒子如此棄生命不顧，追求極速的狂熱。

剛才，男孩從近百米的山頂，飛馳而下，身體微弓在自行車上，車輪不時地撞擊著山坡，人與車又不時的一起彈起，躲閃開迎面的樹枝。飛馳在空中的他，閃過母親眼前，不斷地畫著一個接一個的拋物線，像在赴死的路上。每一次的空中彈起，都讓母親的心，緊張地高懸半空……

“我想到天空的盡頭去一窺究竟。”這是兒子從小的夢想。驚恐未定的母親喃喃自語：

“夢想，使一個人無畏。”

關于飛翔， Frank一直有一套自己獨特的看法。從懂事起，他便喜歡天空，迷戀遙控直升飛機的他，從未放棄過飛翔的夢想。幼時的他，想象著人如何可以飛翔；長大一些后，他開始探究飛機如何可以替代人的飛翔，想飛到哪里，就飛到哪里，讓它停在空中，就能紋絲不動，像一個在自己手中隨意操控的精靈……當然，每一次這種昂貴的飛天玩具升級，母親需要孩子付出學習努力的代價才能得到。

在等待直升機模型到來的日子，Frank會有各種想象，并不斷挑戰自己與飛翔相關的各種極限，無論思想和身體。

挑戰極限，在與天最近的山頂沖飚，是Frank在彌補飛翔的夢想。

遠遠，午后暴雨頃刻使西湖的整個上空從湛藍變成烏黑，一種悶悶的雷聲在云中翻動，天空寂靜。而后雨聲來了，沙沙沙地追過炙熱的湖面，直往寶石山奔來，山林的樹和葉搖晃晃地攪起來，并翻掀起落葉下一股新鮮的泥土氣。

Frank剎那抖擻起來，迅捷如一頭豹，一個縱躍蹬上車。

“山下等我……” 聲音瞬間遠去，后半句母親已聽不見。雨點，開始打在母親的臉上，隨后又夾起山體一種熱騰騰亢奮的氣息，去追趕飛馳而去的騎車少年——

幸虧雷聲大，雨點小，杭州夏日的雨說停就停。一大片帶著濃厚雨量的黑云，比自行車更迅速在天空移動，轉移到另一個山頭。

“感謝天公作美，保佑喜歡你的Frank不淋到雨，保佑他明天高考順利。”這位從不迷信的母親，在對天合十禱告。

“媽媽，我考得好，你能再為我的飛機（航模）升級嗎？”男孩子仍不肯離去，在母親的催促下，他閃爍著那雙聰慧的黑眼睛，不失時機地對母親提出要求。對他來說，飛機比高考重要。

“沒問題，沒問題。”母親趕緊答應，她認為高考前多復習點兒，有時這一二分之差，就能決定孩子的未來。

入大學至今已15年過去，Frank總是不停地窺探夢想中的另一個自己。就像無畏的人類為追求難以到達的空間，不斷地向極限挑戰，探秘宇宙，從一百年多前飛機的發明者便開始了這追夢旅程。

在天空無疆的夢想里，我聽到一種聲音，很干凈、很自由的一種高音，華麗、持續地，一波又一波升高，就像剛才Frank從山頂飛飚下來的弧形的拋物線，在每一次應該有升高記號的地方，我都緊張地驚恐那聲音高空的破裂跌落——

但是沒有。

今天Frank研發的DJI無人機，像夜空中翱翔的星星，靜定成一種非常非常高遠的光，那種明亮睿智的光，閃爍在他成長的路上，為人類的新夢想建立著信仰。

“我想去天空一窺究竟……”男孩的聲音，定格在母親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