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長得不漂亮的女生叫阿娟

殺死那朵花

阿娟從小就胖，很黑，還有點小齙牙。班上男同學都叫她老鼠精，說她活像一只大老鼠。

人類對相貌的追求原來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在小學的時候，好事的男生已經評選出了全校最好看的三大女神，和全校最難看的三大丑女，而阿娟排在丑女的第一位。但阿娟其實是一個非常有靈氣的女孩子，小時候我挺嫉妒她，她作文寫得非常好，我們語文老師總是夸她，說她有一雙發現美好的眼睛。

我有一段時間，和阿娟做過同桌。我發現她基本不喝水也很少上廁所。有一天我的好朋友請假了，我便想讓阿娟陪我上廁所，不知為什么女生上廁所總是喜歡結伴而行。阿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答應了。她沒有什么朋友，我們是同桌才偶爾說上幾句話。

在我和阿娟經過走廊的時候，我才明白為什么阿娟很少去上廁所。下課期間的走廊基本上站滿了男生，他們靠在扶欄上打量著經過的女生，開著善良或者惡意的玩笑。而阿娟從這條短短又漫長的走廊走過的時候，所有男生哄堂大笑，怪叫著：“你看，這只老鼠精居然出來了。”

所以，阿娟什么也沒說，也沒有任何表情，她可能已經習慣了，或者知道如果回答了會遭到更無情的嘲諷。我們上完廁所在操場下面等到上課的鈴聲響起才回到教室。空無一人的走廊讓我們放松且有安全感。有時候同類才最讓人害怕，都說童言無忌，但是在我們小時候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才是最殘忍的。那時候我們不懂得顧及別人的感受，也不明白這樣是對別人一種怎么樣的傷害。

所以，阿娟在六年級快升學考試的時候轉學了，在她生日那天。

我們班有個約定，每一個同學生日前一天，值日生都會在后面的小黑板貼出來。第二天中午大家會一起唱生日歌祝福他。要好的朋友還會送小禮物、賀卡之類。

我給阿娟準備了一張賀卡，那上面有她最喜歡的《還珠格格》，準備中午唱生日歌的時候交給她。那一天直到中午阿娟都很開心，平時捉弄她的那些男生好像也變得仁慈了很多，整個上午都沒有嘲笑她，她以為隨著這個特殊的日子，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起來了。

中午我們吃完午飯回到教室，發現阿娟課桌里有一個鞋盒子一樣大小的禮品盒，上面系著粉紅色的蝴蝶結，很漂亮，我和阿娟都愣住了。這時候所有的男生圍了過來，唱起了《生日快樂歌》。我們覺得世界又有愛又美好。大家都是同學，哪有那么多惡意。

我說：“阿娟，快拆禮物呀。”旁邊的男生也起哄讓她快拆開看。

扯開紅繩，打開盒子，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個畫面。三只碩大的老鼠從盒子里跑出來，里面還有一只死的，上面貼了張字條：老鼠精。周圍的男生爆發出一大片笑聲，他們只是覺得好玩，這對他們也只是童年的一場游戲而已。而那天后，阿娟卻沒有再來過學校，我也不知道她后來的故事。

她以前很喜歡《丑小鴨》這個故事，也許她期望自己和丑小鴨一樣，挨過冬天，就可以不再被嘲笑，變成美麗的白天鵝。也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她是否已經迎來了春天？

那些欺負她的男生，其實也只是普通的男生，他們仗義、勇敢，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可他們依舊會傷人。

有一次同學聚會，有人提起阿娟，他們說：“哦，那個長得很像老鼠的阿娟嗎？”

“不，那個作文寫得很好，很有靈氣的阿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