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民勝,李璐茜
(太原科技大學思政部,山西太原030024)
《道德經》是中華文化中的瑰寶,特別是在思想道德教育領域,有著不可替代的崇高地位?!兜赖陆洝返暮诵睦碚撌恰暗婪ㄗ匀弧焙汀盁o為而治”。老子通過對“道法自然”的內在核心——“道不可言”和“無為而治”的深刻闡述,并結合當時社會實際,為統治者提供了諸多值得借鑒的治國方式。[1]3其中,“無為而治”這一思想理論,尤對后世的為政治國及道德教育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在當今社會,老子的思想理論,依舊有著巨大的現實意義。
《道德經》的核心理論,一個是“道法自然”,另一個便是“無為而治”?!盁o為而治”體現了老子崇尚自然隨性的天地道性。當然,“無為”并不是絕對的無所作為,而是不偽為,不妄為,換言之,就是老子反對逆道的“有為”、“亂為”。[2]老子主張君王執政,一切都要從尊重百姓的客觀發展規律著手,不肆意作為,不把自己的主觀意愿凌駕于客觀實際之上,而是用溫和的順其自然的方式來推動社會和百姓的發展。
在第五章中,老子運用比喻的寫作手法,將天地之間,包括人類在內的萬事萬物,喻為“芻狗”,來表明自然無為的處事主張。[1]24“芻狗”,乃是自然界的產物,生于自然界,活動于自然界,其身上必定有著自然界的深刻烙印。在老子看來,天地待萬物一視同仁,并未有所偏好,也正因為如此,萬物才能各自生長,和諧共存于自然界之中。老子認為,在自然界中,天地是萬物之主宰,在人類社會中,君主帝王便是群臣百姓的統帥之主,治理人類社會猶如天地滋養花草萬物,都需講究自然隨性,無為發展?!捌c狗”有著自己的生命活動法則,自然必須尊重并且保證這一法則的暢通運行,同樣,對于更為復雜的人類社會,無論其在哪一發展階段,都必定有著自身的歷史運行規律。君主若想與天地一樣賢明有為,國家與自然一樣長久諧和,就必須效仿天地之舉,隨百姓之性,存自然之法。
老子在第三十四章中說:“大道泛兮,其可左右”。[1]166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大道泛泛而存,在宇宙自然及人類社會中,大道之特性無處不顯。一個“泛”字,道明了大道的自然之本。大道沒有成規,總是以一種“樸散”的狀態附著于萬物之中,堅守本根,卻也尊重萬物之性,自然而然,順勢推就。[1]137
此外,老子在第四十三章中,也有論及大道的自然之性:“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于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1]213這里的“至柔”就是大道本身,或者說是大道的自然之性。大道無邊無限,就像流水一般柔和順逸,即使滋養或者規統萬物,也從不強行作為,恃功橫行,總是在尊重萬物自然本性的前提下,灌之以大道本根。大道正是以這種和柔的方式與萬物相合,萬物才能皆得其而生,才成就了大道的至高地位,或者說,正是大道的“無為”之舉,才成就了大道的“有為”之業。[3]
老子崇尚自然而然的天地道性。在老子看來,賢德之君,也應當效仿大道的無為做法,行無為之政,處無為之事,始終將大道規律奉為首位,時刻尊重民意,順性自然,就像流水一樣,甘為人后,不會為了一己私欲就強行壓制百姓。而無道之君之所以罔顧規律,施以政令,從很大程度上說,就是在蓄意彰顯自己,無視百姓自身的發展特性,自以為是地將一己之解強加于人民的生產生活中,忽視“無為”的積極效應,夸大甚至扭曲了“有為”的功用。君王若想治國安民,就需深知,凡事只有以最為柔軟溫和的運作方式,才能達到水滴石穿、水到渠成的效果。[4]
對于“無為”并不是絕對的無所作為,而是不偽為,不妄為這個觀點,老子在第二、三、十、十一、十六、二十九、三十七、四十三、四十七、四十八、五十七、六十三、六十四等多章中,多次運用借代、對比等精妙的寫作手法,從多個角度論述了“無為而治”這一政治主張。關于“無為”,老子在第二章中從六組客觀相反相成的現象入手,指出了矛盾的客觀存在,人類社會也是如此。明智的君主,不會強行壓制矛盾現象的出現,否則就是違背客觀,違背大道,相反,積極地正視矛盾現象,并采用有效的手段,在不破壞矛盾客觀性的前提下,將矛盾化解到最小或者將矛盾相互轉化,變無利為有利,以看似無所作為的方式,來達到有為有成的效果。之后,分別在三、七、十、十七章中,用排比句、反問句、對比句作了詳細的解釋。如:第三章中用了三個排比句,顯示了有道之君主的正確做法,就是“無為而治”,不過分地將人或事物區別對待,讓萬物都按照本真規律自由運行,不破壞市場機制,也不傷害或擾亂民心。第七、十章中用反問句來得真理,最終歸結為一點,那就是告誡君主要學習不驕不矜的天地大道,不刻意顯露自己,不把國家百姓視為自己的附屬物,不用任何的巧詐來治國統民,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得以長久存在,這也是“無為”勝過“有為”。第十七章中用三種統治者的形象做對比,指出:最受百姓愛戴的統治者不是那些用權威來管教百姓的統治者,而是那些不胡作亂為,以“無為”方式來執政的統治者,“無為”,讓百姓感受不到壓制性,能夠安心地生產生活,長此以往,國家自會長治久安。[1]82
關于“妄為”或者“偽為”,老子在第十六章中就點明了肆意強為的最終后果是招致禍患。[1]76之后,在第二十九、三十七、四十七章中,老子又一語道破了賢明君主之所以能夠長久不殆的原因,那就是始終跟隨大道,不隨意妄為,不強行把持,以“無為而治”來代替“有為而治”,推送萬物至水到渠成。[1]特別需要強調的是:老子在第四十八章中,以一句“無為而無不為”,恰到中心地表明了“無為”的積極效應,表面看似“無所作為”,反而才能真正地有所作為。[1]239
需要指出的是,老子在第七十七章中,將“無為而治”這一理論闡述得更加明確:“無為”只是表示不肆意妄為,并不是說統治者絕對地任憑社會和百姓自由無度地去發展。在社會和百姓發展過程中,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一系列的問題或者矛盾,這就需要統治者以高度的智慧去解決調和,這種“有為”并非與老子所提倡的“無為”相背離,相反,恰恰體現了老子“無為而治”思想的全面統一性。[3]398
關于“有為”,老子在第十八、七十五章中,也是用了對比的寫作手法,道明了“有為而治”的惡劣后果:國家短命,人民挨餓受苦,難以統治,輕生作為,都是源于統治者的太多作為導致。統治者為了自己的享樂,不惜勞民傷財,肆意剝奪百姓,最終激起百姓的怨聲載道?!坝袨椤辈粌H不會使民眾甘愿誠服,反而會給百姓帶來沉重的疾苦,給國家帶來毀滅性的災難。在第二十四章中,老子同樣從正反兩面的作比出發,對六種執事行為進行分析,以小喻大,進而得出結論:操之過急的“有為”,單憑主觀意愿隨意而為,無視事物發展規律,只會適得其反,不僅對百姓無益,而且也不利于自己的長久統治,甚至為自己招來禍患,斷送自己的政治生命,與其多事多為,倒不如順意“無為”。[1]117
在第三十章中,老子從戰爭兵事的角度出發,來論及君王的治國理民之道。[1]147國泰民安的政治理想局面,從來都不是依靠殘暴的武力或者生硬的條令規章來建立的,連年戰事,只會民不聊生,冰冷武器,只會讓百姓望而生畏,更何況,戰爭過后,國家一片狼藉,以至于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百姓的生產生活都難以回歸正道,這樣一來,百姓心中,怨懟由生,甚至滋生反君之心,勢必會帶來惡劣的后果。與此相反,國泰民安這一和諧政治社會的構建,靠的是百姓和統治者的團結一致,上下齊心,而作為統治者,若想實現這一發展目標,就必須事事以百姓為先,以百姓為大,以百姓的安居樂業為自己的統治目標,以“無為”來代有為。
在第五十七章中,老子從四個不同的方面,揭示了有為所帶來的惡果。[1]288君主作為社會的最高統治者,其一言一行,都為天下百姓所關注和效仿。君主無道,則百姓漠視法紀,胡亂作為,君主有道,則百姓遵紀守法,依道行事。若統治者罔顧自然及人類社會的運行規律,隨心所欲,那么人民自然會想方設法,以更加偏執的方式來應對這種混亂的社會發展局面,以無道對無道,只會使得局面更加混亂,結果更加糟糕,長此以往,不僅導致百姓民不聊生,而且還會使得國家秩序混亂,社會經濟蕭條,這樣一來,統治者就會面臨被百姓所推翻甚至愈加危險的下場,而造成這一結果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統治者亂行有為之事。
總之,從以上章節中,我們都可以看出,老子“無為而治”這一思想理論,貫穿于《道德經》全文之始末,“無為”是不妄為、不亂為,不是一味地任憑事物隨意地毫無章制地發展。在事物或者國家百姓自我運行過程中,一旦出現了偏差,就要求統治者要適時適宜地采取有效的行為措施來協調解決,重新擺正發展軌跡,重新使萬事萬物都回歸到大道之根本上來。
任何事物,自身只有不過于“滿盈”,合理地留有虛空之處,才能有進一步發揮作用的空間和可能性,就像老子筆下的“車轂”、“門窗”一樣,它們之所以能夠為人類所利用,就是因為它們都有著“使用價值”,而賦予它們這種“使用價值”的,正是它們本身構造上的“中空”之處。[4]老子將這一道理從物性推及人性,深刻表明:無論在政治、經濟、文化還是社會中,都有各自獨特的發展規律。
所謂統治者,不過是國家機器的一種象征,并不對國家、社會、百姓享有絕對的統治權,大道尚且都需尊重自然規律,管理者更應如此。有道的統治者,不會毫無原則地生搬硬套名目繁多的條規政令,而是會正視并探討人類社會的發展方式,始終奉行大道運行法則,給百姓以充分的自由自主的發展空間。百姓智慧的“有為”,就是統治者“無為”的體現,只有把這種“有為”的可能性讓位于廣大人民,才能最終成就“有為”之事就統治者而言,只有把這種“有為”的“施展權利”讓位于廣大人民,才能最終成就其“有為”之績。
老子心目中的理想社會,可以用第三十九章中的一個“一”字來概括。[1]194“一”,意味著全而統一,意味著無雜無偏,“一”的社會,是一個高度統一、高度團結的社會。縱觀全篇《道德經》,老子總是將自然界與人類社會作同性來論,自然界之所以能夠歷經風雨,卻可“歿身不殆”,依靠的就是天地萬物的渾然一體,不分彼此地共創共生。[1]262“一”,自道而生,必定有著大道的蘊意與秉性,而由“一”所擴生出來的萬事萬物,也定會帶有大道的特質和和屬性,在這個前后銜接、貫通發展的“一”的局面中,萬物在各自的時空中運作生長,不做絲毫越軌出格之事,而能夠對萬物起到約束引導作用的,就是這個看似虛無,卻實則彰顯的“一”的邊際界限。這個邊界,并無實實在在的確切范圍,它是一個由包括人類在內的宇宙萬物,互相切合、互相進退、互相包容所形成的道義約定,是無需統治者的條例制度與強制打壓就可渾然天成的和諧狀態。由“一”所圈定出來的社會,不僅是老子所希望看到的社會,同時也理應成為當今執政者的領導目標。作為當今社會的領導者,各級領導干部,在執政方式上,必須做到堅持實事求是,堅持與時俱進,用一套科學的理論知識來武裝自己,保證自身發展領域的正確性,但這并非意味著各級部門在執事為政上,可以僅僅各司其職,各為其事,相反,各部分在各項行動中,一定要相互配合,相互扶持,相互合作,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匯集多方面的力量,共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這一統一而全面的“一”的社會。此外,各級領導干部以及各個職能部門,在處理問題的過程中,切不可肆意妄為,隨心所欲,只顧及個人或者本部門的利益,而忽視集體的利益,與此同時,在制定以及執行各項規章制度的過程中,也要時刻尊重并遵循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即任何做法都不可超越“一”這個范圍界限,只有與包含于這個大“一“環境中的萬物平等共處,不把自己的主觀意愿凌駕于客觀規律之上,才能保證人類社會的平穩和諧發展。
受西方多元文化和價值觀的影響,相當一部分人被利益熏心,面對外界的一切誘惑,都爭先恐后地施以巧詐智慧去奪取,甚至不惜采取違背綱法和大道的方法手段。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就像老子在第十二、五十七、六十五章中所說的那樣,不在于民眾本身對這些財貨利益的原始渴望,而是由統治者太多的“有為”所致。[5]統治者無視社會、百姓的自然發展,總是用一系列的制度法令對客觀事物的良次以及百姓的地位做刻意的等級歸類,這樣,就會使愈多的民眾競相去追逐稀有的財貨和優越的社會地位,甚至鋌而走險,逆道而行。
在《道德經》末章,老子從反面入手,總結了賢德重道、行無為之事的統治者的形象以及他所治理下的社會風氣,這為我國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供了極高的借鑒價值:百姓從不厭惡或者畏懼國家統治者的存在,安居樂業,反抗情緒便無從說起;民風淳樸歸真,樂于恬適,即使有船只武器,也不過是擺設罷了,百姓怡然自得,無憂而生。[1]413
總之,政策是否有效,不在于數量,而在于質量,國家所頒布和實施的條文政令,不是為了束縛群眾的發展,而是要為群眾的發展營造一種更加寬松和諧的氛圍,并且在這種氛圍中,對群眾進行無聲地言教,讓百姓知道禮義、廉恥、羞榮,自覺地摒棄不良思想和行為,以一種無聲無為的方式去感化人民,指引人民,讓人民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榮辱觀,自覺按照規律去進行各項發展,通過無為的方式來達到有為的目的,進而有效地推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建設和發展。[5]
[1]老聃.道德經[M].徐玲,注.西安:三秦出版社,2012.
[2]沈明明.“無為”恰是老子的“作為”之道[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2(7).
[3]李佳漪.老子的道德觀及其現代價值的實現[J].長江師范學院學報,2010,26(2).
[4]彭富春.論老子的道[J].湖北社會科學,2011(8).
[5]蔡元.芻論老子和諧思想及其現代價值[J].理論導師,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