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吐·溫馨·冷峻——《像山那樣思考》的表達特色

佚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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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山那樣思考》作為一篇寫于上個世紀中期的生態倫理隨筆，其觀點在互聯網發達的21世紀已經很難說有多新鮮了。但在課堂上，高中生們依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讀得投入，讀得動情，個中原因恐怕主要是利奧波德表達的魅力。其中“像山那樣思考”的詩意表述已被多家提及，這里筆者從其他幾個角度談一談文章表達的特色。

一、主題的呈現策略：吞吞吐吐

第1段寫一聲狼嗥，一聲悲鳴。這個特寫用“對抗”“苦難”引出讀者的思考，而回響在“山谷”已經開始為“山的思考”蓄勢。第2段寫各個方面對于狼嗥的理解，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植物考慮的都是對本身直接而切近的影響；而隱藏著的、更加深刻的含義，只有這座山自己才知道；但這種含義是什么，作者又不明言。第3段寫狼的存在帶來的各種小事件，然后在段落末尾意味深長地點出“山對狼懷有一種秘密”，卻又按下不表是什么秘密。第4、5、6三段寫打死狼的一剎那，突然懷疑了固有的認識——“沒有狼的地方就意味著是獵人的天堂”，而山，“不會同意這種觀點”；但作者在此處并沒有闡釋原因。第7、8、9三段寫狼減少之后，鹿、草原、牛遭遇的災禍，尤其指出牧牛人并未意識到“他取代了狼的調整牛群數目以適應其牧場大小的工作”，他不知道像山那樣去思考；但作者在這里并不交待山如何思考。

筆者認為，利奧波德之所以這么“閃爍其詞”，其苦心在于通過留白保持吸引力。聰明的利奧波德相信讀者的能力，他不肯將主題和盤托出，而要充分調動讀者的積極性，“迫使”他們整合、加工信息。比如，結合下文，讀者完全可以推知山對于這聲狼嗥含義的理解：鹿與牛因為優勝劣汰而更有生機，生態系統因猛獸歸來而更加有序。再比如，結合下文可以揣摩“山對狼懷有一種秘密”，這個“秘密”就是對于狼的包容與悲憫，類似于母親對于受了欺負的壞孩子的那種感情。第6段中指出山“不會同意這種觀點”，那么山何以“不會同意這種觀點”呢？被深深吸引的讀者在第7、8、9段不難找出答案，接踵而至的災禍其實早在山的預料之中了。至于第9段涉及的“山如何思考”這個核心問題，在這之前的文段已經提供了答案：第2段寫山因為長久地存在，得以客觀地、以長遠的眼光思考；由此可以類推，山因為其巨大的存在，得以全面地、多角度地、整體地思考。到了第10段，說“這個世界的啟示在荒野”，主題的揭示已是水到渠成。

在瞻前顧后、緊張整合的過程中，讀者興致勃勃；相反，如果作者為讀者的“方便”考慮，那么文章寫出來就會一覽無遺，必然是乏味透頂了。

二、對狼的描寫：悲壯與溫馨

文中對狼的描寫，筆端含情，很值得玩味。

第1段所寫的狼嗥，自然是充滿野性的；但它并不恐怖，作者更不包含絲毫的聲討意味；而是飽含著歌頌之情。“這是一種不馴服的、對抗性的悲鳴，是對世界上一切苦難的蔑視情感的迸發”，讀著這樣的句子，筆者甚至覺得有似于肖邦《波蘭舞曲》中波蘭人民的形象。當然，之所以為狼唱出悲壯的贊歌，背后是深深的憂患意識：狼已經所剩無多了，生態危機已經迫在眉睫了。

第4段寫早年發現一群狼的情形，這段描寫完全顛覆了人們對狼兇殘、狠毒的印象——從白色的水花中走來的它，竟然有雌鹿的身影；而迎接母親的小狼“喜氣洋洋地搖著尾巴”“嬉戲著攪在一起”。這是多么相親相愛的一家！濃濃的親情洋溢著，觸動了人們心靈中最柔軟的部分。而下文則反復摹寫老狼垂死時眼中的綠光。美被無知者粗暴地毀滅，這是對人類野蠻行徑的譴責。

可以說，狼的叫聲越悲壯，作者的憂患意識就表達得越深重；畫面越溫馨，利奧波德對獵殺者的譴責就越有力。

三、語言的力量：冷峻而精警

《像山那樣思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極具沖擊力的語言。我們試舉幾個例子：

1.對鹿來說，它是死亡的警告；對松林來說，它是半夜里在雪地上混戰和流血的預言；對郊狼來說，是即將分得一份殘羹剩飯的允諾；對牧牛人來說，是銀行賬戶透支的威脅；對獵人來說，是狼牙抵制彈丸的挑戰。”作者不動聲色地寫出鹿、松林、狼、牧人、獵人對于這聲嗥叫的理解，極其犀利，直入本質。帶給讀者的是冰冷的快感。

2.結果，那原來渴望著食物的鹿群的餓殍，和死去的艾蒿叢一起變成了白色，或者就在高出鹿頭的部分還留有葉子的刺柏下腐爛掉。”色彩與構圖形成冷峻的畫面感：白色顯示食物的消費者和食物同歸于盡，觸目驚心；后面一句促使讀者比照“鹿頭的高度”劃出一條線，線下被啃光了，線上卻無力觸及。由是，鹿群巨大的數量與虛弱的體質對比鮮明。

3.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有了沙塵暴，河水把未來沖刷到大海里去了。”超常的搭配：以“未來”這個包羅一切的大詞代替沙子、垃圾與其他雜物等瑣碎的事物，造成振聾發聵的效果。

4.鹿用輕快的四肢奮斗著，牧牛人用套圈和毒藥奮斗著，政治家用筆，而我們大家則用機器、選票和美金。

只留下最核心的語詞，語言極為精警。相對而言，中國作家的文章常常將一個意思稀釋，導致表達流于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