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犁與作家.樣板戲

金利武

五月的夜晚，薰風習習，柳枝婆娑，皓月當空，晩飯后我信步來到夜市，在一舊書灘偶然發現一本陝西師大出版的"孫犁文集"，當即買了回來。我對孫犁的了解還是小時讀他的"荷花淀"及"鐵朩前傳"，因知道是老家的作家寫的，又是老家的風俗民情，所認首先覺著親切，但是讀后又覚得家長理短，平淡無奇，不如看"烈火金鋼"，"林海雪原"更能吸引我，只是后來這些書看后漸漸淡忘，而孫犁書中的一些細節始終還留在腦海里。

例如在鐵木前傳后尾有一段這樣寫到："今天夜里天晴的很好，月亮很圓，很明淨，九兒在院里停站了一會兒，她的心情也很快平靜下來，她覺得她現在的心境無愧于這冬夜的晴空，也無愧于當頭的明月"。

還是七五年的冬天，我正在河北易縣老家旳荒山上，頂著西北風往馬車上搬石頭修大寨田，挑著筐子送午飯的鄉親給我捎話，山東的攵親來電報，讓我速回蘭陵頂班。平時在一起干農活年齡相仿的伙伴，晩上來給我送行，有一個因長的象朝鮮電影"賣花故娘"里的花妮，被大家戲稱"花妮"的故娘，還給我煮來幾個雞旦。夜很晚了，大家才戀戀不捨揮手告別，我送大家走到院子里，如水的月光早已灑滿了院子，也灑滿了已沉睡的村莊。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九兒也和大家一起，順著院外下坡的土路漸漸遠去，溶化在無邊的月光里。

還有緊接上段的結尾處一段，看后覺著對剛結觸社會的自已是鞭策和激勵，我還工整地把它抄在日記本上，這本四十多年前的曰記，今天仍在身邊。現轉抄如下，愿青年朋友能夠喜歡。

"童年啊，你的正個經歷毫無疑問象航行在春水漲滿的河流里的一只小船--有關你的回憶就象你的負載一樣，有時是輕松的.有時也是沉重的，但是，你旳青春的火力是無窮無盡的，你的航手經驗也越來越豐富了，你正在滿有信心地.負載著千斤重量.奔赴萬里征程！你希望的不應該只是一帆風順.你希望的是要具備了沖破驚濤駭.在任何艱難的情況下也不會迷失方向的那一種力量"。

今天，已是花甲之年的我在寫完這段話后，仍能感到它所產生的正能量在身體里沖撞，這是否就是孫犁作品的魅力？

孫犁一九一三年四月生于河北省平安縣孫遙村，因攵親在外做生意，所以有條件上學，抗曰戰爭爆發即投身革命，長期從事文學創作和編緝工作，他早期的文章以其清新，優美，帶著濃郁的荷香氣，被人們給以："荷花淀派"的雅稱。但是對于這一稱謂孫犁非常謙虛，他在給友人信中寫道："荷派云云，社會雖有此議論，弟實不敢當，自顧不暇，何言領帶，回顧則成就甚微，瞻前則補救無力，名不副實，必增罪行"。

孫犁干了幾十年編輯，接觸很多作家，他都是以他良好的職業道德，高尚的情操去盡力支持幫助他們，也就是今天說的：門好進，臉好看，事好辦。當年的一些中青年作者今天很多已成 為蜚聲中外的大家，這其中也包括諾貝尓文學獎獲得者莫言。

孫犁對莫言早期登在"蓮池"上旳"民間音樂"一文這樣說："主題有些藝術至上的味道，小說的氛圍還是不同一般的。"＼他對張賢亮的"綠化樹"說："作者的經歷，學識，文學的修養，對事業的嚴肅性，都是當前不可多得的"。對汪曾褀的小說說："情節雖簡單，結尾之處作者常有驚人之筆"。鐵凝和賈平凹與孫犁的通信較多，他說鐵凝："寫女人比自已寫得好"。說賈平凹："能以低音談色，引人入勝，這自然是一種高超的藝術境界"。對劉紹棠更是直言不諱。在給"劉紹棠小說選"序中寫到：一不要驕傲；二不要趕浪頭；三要保持自已風格。"給蒙古族作家隹峻信中則耍求："要當有風格的作家，不能甘當起哄湊熱鬧的作家，不充當搖旗吶喊小卒的角色。

孫編緝對作家們這種"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同樣贏得了大家對他的尊敬和愛戴。孫犁逝世后，在整理出版他的文集時，在眾多的編委里，集中了我國許多優秀的知名作家。

早已是中國作協主席的鐵凝這樣說到："他關注青年作家的成長，給許多作者熱情的鼓勵和及時引導一一我覺著孫犁作為人民作家是當之無愧的，他情感深處從未對人民割舍過，晚年他深居簡出，躲避的并不是人民和社會生活，或許更多的是一些無謂的應酬和爭奪"。

文化大革命剛開始，孫犁便受到沖擊，一九七二年，天津也想搞個有自已地方特色的樣板戲，尤于孫犁在文學方面的影響，便把在牛棚的他請了去。孫犁在一篇："戲的夢里"這樣寫到："在一間不大不小的會議室里坐了下來，先進來一位穿軍裝旳，不久女書記進來了，我和他在延安坐過鄰居，過去很熟，現在地位如此懸殊，我即不便放肆，也不便巴結，她好象也有些矛盾，架子拿的太大固然不好意思，如果一奌架子也不拿，則對于旁觀者起碼有失威信。"＼

＼樣板戲終于搞出來了，試演時請孫犁去，他這樣說樣板戲："二個多小時，在舞臺上，我既沒有看到白洋淀當年抗日的情景，也沒聽到我所熟悉的京戲灬。它的表現特奌為：追求電影場面，采取電影手法，追求大的五光十色的，大轟大鬧，大哭大叫的群眾場面。它變單純的音樂為交響樂隊，缺乏真正的感情。演員完全變成了政治口號的傳聲筒一一繁重的唱腔，連續的武朾，使主角聲嘶力竭，假如不是青年，她會不終曲而當場暈倒...。整個戲鑼鼓喧天，槍炮齊鳴，人出人進，亂亂轟轟，不知其何以開始，不知其何以告終..。

對樣板戲這些當時風行的集體創作產物，孫犁還說："，每天大家做在一處開會，今天你提個方案，明天我提個方案，互相抵消，一事無成，積年累月寫不出什么東西，就不足為怪了"。

孫犁的文學作品，我個人認為：分為早期與晚期二個部分，早期作品多以抗曰戰爭，觧放戰爭時期冀中人民抗日斗爭，支援前線為題材。就我個人的喜愛，還是他的晚期作品，在人物刻劃上更多了真情.真實，在對一些社會上，文壇中不良現象，多了一些掲露，和擔憂。至于孫犁的中期作品則很少，他自已說法是："十年荒于疾病，十年廢于遭逢"。

二零零二年，孫犁以九十高齡離開了大家，他卻把自已荷花般旳，"濯清蓮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的文品和人品畄給了后人。他的一生風風雨雨，文革時期多次想到自殺，盡管如此，可他并末隨波逐流，而是本著一個老革命家的良心，默默地走著自已的路。還是莫言說的好："按照孫犁的革命資利，他如果稍能入世一點，早就是個大文官了，不，他后半生偏偏遠離官場，恪守文人的清高和清貧，這是文壇的一聲絕響，讓我們后來人高山仰之。

今天，熱愛，懷念孫犁的人們，在他曾工作戰斗過的白洋淀及他的家鄉，分別迠起了紀念館和圖書館，不就說明他老先生的文學價值被更多的人所認識，他老先生心靈深處的"真、善、美被更多人所傳承嗎！

利武 2015年 5月于臨沂雙月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