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月光

月亮是圓圓的月亮，是鄉村夜空上的那一盞燈。

——題記

劉映松安徽省定遠縣永康鎮文廣站

又是一年中秋，一個微涼的夜晚，勝子走在密不透風鋼筋混凝土堆砌的北京城，剛剛加完班拖著疲憊身軀準備回家的他不經意地望向天空，一輪圓月在黯淡的天空中顯得分外刺眼，仔細想想，已經是第九個年頭沒回家過中秋節了，也不知道爹媽還好不。

勝子的老家在安徽定遠縣的一個小村莊，除了秋天層層的麥浪和漫地的油菜花，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農村的月光。據勝子媽媽講，勝子是晚上出生的，月光下伴隨著第一聲啼哭，劃破了鄉村的寧靜。“怪不得看到這月光我又想家了”，勝子一邊嘴里嘟囔著，一邊凝望著那輪月亮，禁不住感嘆起那句“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思緒仿佛飄回了十五年前的中秋……

那年勝子十四歲，在鎮上的學校讀初中，由于家里窮，孩子多，雖然小小年紀便也乖巧懂事，傍晚一家人圍坐在一個圓桌旁，桌上擺著一盆燉雞，是爹娘平時舍不得吃攢到中秋節才殺來燉的最后一只老母雞，旁邊圍繞著一些簡單的小菜，慈祥的父親把兩只雞腿夾到勝子和弟弟碗里，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地吃著，其樂融融。那時，大哥大姐也都在，父親也還沒有出去打工。吃完團圓飯，父親不知從哪摸出兩包皺皺巴巴用油紙包的月餅，笑著說“這可是爹趕集那天買的，藏好幾天了，就知道你們這些小鬼惦記著。”母親一邊笑著輕輕推搡父親的衣角，一邊招呼著娃們分吃月餅，一家六口在院子里坐著馬扎子一邊吃月餅，一邊賞月。“哥哥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圓啊！”弟弟忽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勝子，勝子只顧吃月餅，沒理他，弟弟又去找姐姐玩了……那時故鄉的月，比北京的要圓很多，大很多，也亮很多，勝子慢慢回憶著故鄉的月的一點一滴，“只是當時并沒有發覺啊”，勝子苦笑。

透過眼前的那一輪月，漸漸地，漸漸地，一片嶄新的夜幕出現在勝子眼前，雖說是夜晚，但天空中沒有一絲塵埃，再加上星星點點的光亮，像是巧奪天工的人造天幕般完美無瑕。勝子仔細回想著兒時鄉村的月光，其實不僅僅是在中秋節，在鄉村每一個寧靜的夜晚，那皎潔的月光總會灑在鄉村的每一寸角落，好似一道屏障保護著整個鄉村。無論寒冬與酷暑，鄉村皎潔的月光為趕夜路的鄉人照亮前方的道路，給他們安全感。勝子的父親在鎮上的早市賣紅薯，每天凌晨四點鐘天不亮就要走十幾公里的山路出發動身走到集市，否則一家人的生活都沒有了著落。每天借著蒙蒙亮的月光，父親就哼著小曲，挑著紅薯擔子，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心里感覺踏實多了，有鄉村的明月光，他從來沒有在道路上摔過跤或者是迷失方向，父親總說天上那月亮向一盞燈兒，和路標一樣在前邊引路，走累了就抬頭望一眼月亮笑臉，像極了家人親切的微笑，走在路上永遠不會寂寞。是啊，那月光仿佛是一道保護傘，守護著鄉村的安全和寧靜。就在那邊，浮現出那最一輪熟悉的故鄉的圓月，露著微微的笑意，灑下一片銀輝般的光芒，漫地的銀光積盈起來，似是一道銀河，又似是掛在天空上的銀燈，指引游子歸家的方向，更好似手中拿著的圓圓月餅，依偎在母親的懷里，慈母愛撫著他的頭，聽著爹娘講述小時候村里發生的故事……突然，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汽笛聲，一輛裝滿貨物的卡車從勝子面前呼嘯而過，勝子方才回過神來，原來那一切只是兒時的記憶，周圍還是高大的水泥磚墻。

勝子無奈的一笑，畢竟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后來只是記得大哥外出去了廣東打工，很少回家，別說中秋了，就算是過年也不經常見他了；又過了幾年，大姐考上了大學，每年就只有爹娘、弟弟和自己過中秋節，但是每次過節殺一只雞好像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定，只是倆孩子懂事了，雞腿到了爹娘的碗里，那時候勝子覺得，大哥大姐不在家里，就連月光都顯得冷清了許多，賞月和吃月餅也變得乏味了，弟弟一直纏著自己問哥哥姐姐去哪了，勝子不想回答，他只是害怕自己哪一天也不能回家過中秋節了，家里只剩爹娘和弟弟，或者最后弟弟也不在了。很快他的想法就變成了現實，勝子也考上了外地的大學，出發的那一天天還沒亮，月光下，爹娘把勝子送到村口，背著大包小包的勝子頭也不回的走了，那一抹月光照在他遠去的背影上竟有些凄涼，勝子沒有看到母親偷偷擦著淚水，一邊埋怨父親：“當初告訴你別讓他報這么遠的學校，你不聽，這下好了，又走一個……”，然而又有誰知道勝子的淚珠早已涌出眼眶，落入鋪滿月光的地上，像一顆顆珍珠滑落，與那月光織成一席思鄉的錦緞……他怕一回頭，看到月光下的爹娘，會選擇留下。那是勝子平生第一次出遠門，也是他記憶中少有的幾次流淚。

以后每年的中秋節，勝子都會打個電話問問爹娘家里情況，只是由學校的公用電話變成小靈通，后來又變成更高端的手機，都是勝子打工賺錢買的。勝子想著現在好好努力，將來就可以去北京買房，娶漂亮姑娘了，于是他在學校努力的學習，拼命的工作，有時剩下的錢還會寄回家給爹娘，只是很少回家了，自從上了大學以后勝子的記憶里少了中秋節，也少了鄉村的月光。后來，弟弟也上了大學，父親身體也每況愈下，不能再去集市賣紅薯了。勝子畢業以后如愿分到北京工作，只是在一座鋼筋混凝土堆砌的城市里永遠找不到家的感覺，找不到鄉村的月光，每天只是黯淡的月光籠罩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勝子每天都覺得生活很無聊卻又很無奈，有時給家里打電話也不知道說什么了。

回憶完鄉村的月光，勝子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租住的狹窄的出租屋內，凌晨12點整，爹娘也早該睡了吧。“下周找領導批一周年薪假回家看看月光吧，工作先放一放，畢竟想家了”，勝子一邊嘀咕著一邊收拾著早上吃飯沒洗的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