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覃”系字族研究

范健泉 吳斌

摘要：根據右文說，篩選出《說文解字》中“覃、禫、蕈、嘾、瞫、橝、 、?、驔、燂、潭、鱏、撢、 、蟫、醰”等16個“覃”系族字。根據覃的金文與小篆的字形，還原出覃的象形字是表示將酒液與酒糟通過篩子分離而灌入尖底瓶的過程。覃的本意應是空間距離大和時間間隔長。分辨屬于兩個本意的字族，并展開論證。

關鍵詞：覃；字族；右文說

漢字的形聲字的聲符可以表音，因為常常是在左右結構漢字的右側，所以又叫“右文”。蔡永貴在《“右文說”新探》一文中指出：“右文”不應是指形聲字的聲符，而是一個形音義皆備的、具有分化孽乳新字能力的“母文”，在“母文”上加注表示具體事類的偏旁（簡稱“外化符號”）為外部標志，即孽乳、分化出來若干將“母文”意義具體化的字（即“母文外化字”）。

本文擬據“母文表義”這一思路，將《說文解字》（以下簡稱《說文》）中收錄的“覃、禫、蕈、嘾、瞫、橝、 、?、驔、燂、潭、鱏、撢、 、蟫、醰”16個“覃”族字加以剖析。

《說文·?部》：“覃，長味也。”覃金文作“ ”，下面是一個尖底的器物，根據考古資料，這應該是仰韶文化比較常見的尖底瓶，其常見的特征是小口、細頸、深腹、尖底，與字形基本一致。小篆覃作“覃”，也是上下結構，上部表現與金文一脈相承，只是多出了一些小點，從形狀來判斷應該是個篩子一類的器物。中國古代流行糧食釀酒，酒液與酒糟需要分離，從字形來看，覃就是表現了這樣一個過程。酒液經由篩子而流入酒瓶之中，小點代表殘留在篩子里面的酒糟，這個過程中酒精的流動速度變快，并且增加了與空氣的接觸面積，所以揮發的比較快，酒香四溢，可以傳到很遠的地方。小口深腹的設計更可以保證酒香停留的時間更加長。所以覃的本意既是空間上的高、遠、深、長，也是時間上的間隔長。

一、空間距離大

對于以覃為母文而孽乳、分化出來的字有空間上的長、深之義，很多古文字家都有所歸納總結。例如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五篇下》（以下簡稱段注）：“醰以覃會意也。引申之凡長皆曰覃。”又張舜徽《說文解字約注·卷七·十七》（以下簡稱約注）：“長與深義同近，故覃聲之字多有深義。深視謂之瞫，猶之含深謂之嘾，水深謂之潭。”

《說文》：“瞫，深視也，一曰下視也。”《約注》：“瞫，深壘韻，見其底里曰深視。”《說文》：“驔，驪馬黃柝。”《約注》：“馬脛多長毛者謂之驔。”馬脛就是馬的膝蓋，膝蓋上有長毛的叫做驔。《說文》：“撢，探也，從手，覃聲。”又“探，遠取之也。”撢的本意應該同探，就是伸長了手去拿東西，尤其是像“覃”這樣腹部比較深的器物，非常形象。《約注》亦云：“撢、探聲義并同，本一字也。”《說文》：“嘾，含深也。”《約注》引《莊子·馬蹄篇》所云：“大甘而嘾。”嘾的本意應該是指把食物含在口內較深的位置。

《說文》：“蕈，桑?。”《約注》：“菌，地蕈也。?，木耳也。”所以蕈應該是一種長在桑樹上的真菌類植物，體態細長。《說文》：“蟫，白魚也。從魚覃聲。”段注云：“今衣、書中白蟲有粉如銀者是也。”《約注》：“此蟲形似魚而尾又分為二歧，故以魚名之。”蟫就是“衣魚”，一種昆蟲，體長而扁，有銀灰色細鱗，常在衣服和書里，吃上面的漿糊和膠質物。亦稱“蠹魚”。《說文》：“ ，下志貪頑也。”《約注》：“ 之言深也，謂貪而無已也。”

以上諸字都比較清晰，但是橝、鱏二字則比較模糊，故考證如下。

《說文》：“橝，屋梠前也。”段注云：“梠與霤之間曰橝。”《約注》：“橝與檐聲義俱近。”所謂屋梠應該是屋檐下面的承接雨水的竹管，以防雨水自高處而下，沖擊地面，影響柱基。

《說文》：“鱏，魚名。從魚，覃聲。傳曰：伯牙鼓琴，鱏魚出聽。”《約注》：“鱏性好沉潛水底，故荀子稱為沉魚。”為了突出伯牙鼓琴時音樂之動人，夸張以深沉水底的鱏魚都浮上來聽形容。又“此魚腹白而鼻特長。”應該就是今日中華鱘一類之生物。

二、時間間隔長

對于從覃的字還有表示時間長的含義，前人意識到的不多，所以對于以下諸字，解釋常常語焉不詳，以時間跨度大視之，則迎刃而解。

《說文》：“禫，除服祭也。”《約注》：“禫字始見《儀禮·士虞禮》，實除服祭之本字。經傳多作導者，乃假借字。”《通典》：“周制，士喪，既大祥，中月而禫。鄭玄曰：中猶閑也。禫，祭名也。與大祥閑一月。自喪至此凡二十七月。”二十七個月，也不能不說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說文》：“?，糜和也。”又“糜，糝也。”段注：“凡羹以米和之曰糝。”羹就是用肉調和五味做的濃汁的食物，這個羹字小篆寫作羹，是從鬲的，用陶器煮肉，必須加水，否則會黏在器物的表層，但是水的沸點比較低，要把肉煮熟，時間就會比較長。

《說文》：“燂，火熱也。”《約注》：“今湖湘間稱煮物熟爛為燂。”想要把東西煮到熟爛，則一般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所以燂與?二字在造字原理上有相近之處，可能古代為同一個字。

《說文》：“醰，酒味苦也。”《約注》：“醰從覃聲。覃者，長味也。醰即其后起增偏旁體耳。”“長味為醰（疑為訛誤，應是覃字），而許訓酒味苦者，酒久存則苦。”覃（ ）的象形字形里面本來就包含了酉（ ）字的造型，所以醰應該是覃的后起字，意思也略有變化，比母文的意思更加具體化一些，表示酒放的時間長了，味道變苦。

參考文獻：

[1]【漢】許慎撰，【宋】徐鉉校定.說文解字[M].中華書局，2013.

[2]【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3]張舜徽撰.說文解字約注[M].中州書畫社，1983.

[4]蔡永貴，李巖.“右文說”新探[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