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東坡與他的人生觀

摘要： 蘇軾是宋代著名的文學家，人們頂禮膜拜于蘇軾的文學才華時，卻忽視了他作為美食家創制美食、進行文學創作所呈現出的樂觀通達的人生態度。黃州、惠州、儋州的貶謫生活使蘇軾創造了眾多傳世美食，也反映了他在逆境中的人生觀。

關鍵詞：蘇軾；黃州；惠州；儋州；美食；人生觀

嘉佑五年，蘇軾被授予大理評事、簽書鳳翔府判官的官職，正式開始了仕宦生涯。蘇軾四十年的官宦生涯經歷了“進京-外放-貶謫”的兩次循環，其游歷所至涵蓋了四川、陜西、河南、河北、浙江、湖北、山東、江蘇、安徽、廣東、海南等十多個省份。[1]蘇軾在《自題金山畫像》中說：“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黃州、惠州、儋州是連接蘇軾一生的重要節點，也是蘇軾人生功績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擬以美食為線索，對蘇軾在黃州、惠州、儋州時期的人生觀予以探討。

一、黃州時期—達觀變通

元豐二年的烏臺詩案，使蘇軾被貶往黃州。蘇軾在《子由自南都來陳三日而別》中寫道：“別來未一年，落盡驕氣浮”。由他在黃州詩詞的創作來看，蘇軾的心態是苦悶彷徨的，但他并沒有過于沉迷于這種痛苦中無法自拔，而是用樂觀的心態看待苦難。他在《初到黃州》中說：“長江繞廓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蘇軾初到黃州就發現了它的美，展露出內心的欣喜。

俸祿的扣減，使蘇軾的生活非常拮據，他在《答秦太虛書》中寫道：“初到黃，廩入既絕，人口不少，私甚憂之，但痛自節儉，日用不得過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錢，斷為三十塊，掛屋梁上，平旦，用畫叉挑取一塊，……”。日常的開銷需要精打細算，每日的用度不能超過一百五十錢。蘇軾在《東坡八首》中說：“端來拾瓦礫，歲旱土不膏”，可見墾荒之苦和勞動的艱辛。蘇軾善于從苦難中發現美，他在《食豬肉詩》中寫：黃州好豬肉，價賤如糞土……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他自美”。這也是“東坡肉”的由來。文學創作和對美食的探究成為東坡寄情的兩個方面，而對美食的探索經東坡的思考上升到一種哲理的思辨，又促進了文學創作的發展，這在蘇軾的《東坡羹頌（并引）》有更為直觀的體現。文中說道：“東坡羹，蓋東坡居士所煮菜羹也。不用魚肉五味，有自然之甘……以頌問之：甘苦嘗從極處回，咸酸未必是鹽梅。問師此個天真味，根上來么塵上來？”“自然之甘”、“苦盡甘來”，講求自然之真率，保持食材的自然之美，而不必刻意搜求，既有對儒家執著理念的堅守，也有佛家變通之法，蘇軾的人生觀藉由美食而得到呈現。

惠州時期—閑適自得

紹圣元年，朝廷政局再次發生變化，蘇軾被貶到蠻荒之地的惠州，受到老莊思想影響的蘇軾卻善于“隨緣委命”。[2]他在《十月二日初到惠州》中寫道：“嶺南萬戶皆春色，會有幽人客寓公”。嶺南的景色在他筆下有了別樣的美感。到達惠州后，所見所感，更讓東坡感到驚喜。他在《惠州一絕》中寫道：“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蘇軾每到一地，都以善于發現美的眼睛去觀察事物，在蘇軾筆下“蠻荒之地”代之以“萬戶春色”，盛產荔枝，嶺南美好的一面被發掘出來，這其中折射的蘇軾閑適自得的心態，處逆境而不亂，變不利環境為適宜自己心境安放的家園。

惠州的貶謫生活，雖然距離更遠，但蘇軾已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以平常心看待生活的磨難。他在《縱筆》中寫道：“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床寄病容。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滿頭白發飄散的詩人，倚床而臥，春睡正美，道人輕輕的敲響了五更的鐘聲，畫面是如此寧謐安靜，正可見詩人的閑適自得。

三、儋州時期—豁達灑脫

紹圣四年，朝廷再次加重對所謂元祐黨人的懲罰，蘇軾被貶到最南端的儋州。是年蘇軾已經六十二歲，他在《到羅華軍謝表》中說：“子孫慟哭于江邊，已為死別；魑魅逢迎于海上，寧許生還”。蘇軾自己都認為已經被貶儋州再沒有生還之望了。海南隔海與大陸相望，自然環境極為惡劣，初到儋州的生活條件又比黃州時期更為惡劣。蘇軾在《聞子由瘦》中寫道：“五日一見花豬肉，十日一遇煮雞粥。”無論是在雷州的蘇轍還是在儋州的蘇軾，兄弟二人的生活都是極為清貧的。蘇軾在《縱筆三首》中寫道：“北船不到米如珠，醉飽蕭條半月無。明日東家當祭灶，只雞斗酒定膰吾”。生活如此窘迫，以至于不得不靠鄰居的“祭灶”來打打牙祭。

盡管物資匱乏、生活清貧，蘇軾卻以淡定的心態對待這一切苦難，，未到海南時的那種對生還無望的絕望轉化為一種生機和活力，通過日常生活的點滴體現出來。《午窗坐睡》：蒲團盤兩膝，竹幾閣兩肘。此間道路熟，徑到無何有”，可以自由安眠，進入“無何有”之鄉而不被羈絆，也是人生一樂事。正是在逆境中，蘇軾不斷發掘人生的樂趣，才讓自己始終保持生命的斗志和活力。海南盛產牡蠣。蘇東坡吃過之后，與友人開玩笑說：“每戒過子慎勿說，恐北方君子聞之，爭欲東坡所為，求謫海南，分我此美也。”腥膻的牡蠣在詩人口中都成為難得的美味，豁達灑脫的人生態度盡現。

蘇軾的一生歷經挫折、備嘗苦難，但他從沒有悲觀消沉，他總是用一雙慧眼去發現生活中的美。美食與文學創作是東坡寄情的兩個方面，黃州、惠州、儋州時期，蘇軾在創制美食的同時也展現出了他灑脫的人生態度和通達的處世智慧。蘇軾既是才華高超的文學天才，又是平易近人的智者，以其高尚的人格風范為世人敬仰。

參考文獻：

[1]邱麗清.蘇軾詩歌與北宋飲食文化[D].西北大學，2010（5）.

[2]曾棗莊.蘇軾評傳[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

作者簡介：李春明 （1990-），吉林大學文學院， 在讀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