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陳末全

難得久雨初晴，順叔又來到后山坳小水庫釣魚。村里以二疤子為首的一幫小屁孩就像甩不脫的一群蒼蠅又跟著他，一個個像模像樣地拿著釣竿和網兜。

為了躲開這幫嘰嘰喳喳的煩人蟲，順叔把釣位選在水庫的緊靠山壁的里岸。這里山勢陡峭，形勢迫人，小屁孩們自然不敢跟過來，他們就只能在對岸開闊的沙灘邊釣魚嬉戲了。鬧就讓他們鬧吧，畢竟隔著寬寬的水面。

到底是久雨初晴，順叔打了窩子才十幾分鐘，就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順叔心花怒放，覺得二疤子們的嬉鬧也不那么煩人了。對面的二疤子們釣魚是不會太有耐心的，他們來主要還是好玩。順叔釣上來第二條鯽魚時，往對岸瞄了一眼，竟看到他們卷著褲腿下到了水里，鬧騰得水花四濺，一片歡聲。順叔皺起了眉頭，下意識想喊了一嗓子，卻又憋住了。

順叔釣上來第六條鯽魚時，忽然對岸傳來了孩子們的喊叫聲：“救人啦！救人啦！有人掉水里了！”順叔一驚，但很快又淡然，心說：小兔崽子，又玩起了騙人的老把戲了！有幾回也是釣魚，順叔聽見喊不要命跑過去，小兔崽子們瘋狂大笑起來，那落水的撲騰得可真像！

順叔甚至連眼睛都沒離開浮標一下。但很快傳來哭喊聲：“順叔，快來救人啦！你再不來二疤子就沒了！”順叔一驚，抬頭，果然有個孩子在水里掙扎。順叔猶豫了。去年吧，在村西邊大池塘，也是釣魚時，二疤子的弟弟落水了，順叔救了起來，誰知二疤子的爸爸大貨竟連個謝字也沒有，好像救他兒子是理所當然的。順嬸埋怨他：“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還救他兒子！”老婆說得也不是毫無道理。十年前，兩家還是屋前屋后的鄰居。二疤子家竹園里幾棵竹子鉆過墻來，長到順叔家地界上了。順叔娘砍了到菜園里搭了黃瓜架子。不想大貨和他老婆不依不饒，硬說竹子是他們家的；拉扯中大貨一掌把順叔娘推跌在地，本來上了年紀的人，順叔娘竟一病不起，十幾天后溘然長逝。

對岸喊得更急了。順叔坐不住了，丟下釣竿就跑。順叔水性好，一把撈起水里的二疤子。順叔救人有經驗，把二疤子肚子反扣在膝蓋上頂著，二疤子吐了幾口黃水，漸漸蘇醒過來了。

順叔派了一個孩子跑回去叫大貨，就朝水庫里岸走去。才走了幾步，忽聽對岸轟隆一聲，像是打了一個悶雷！正是順叔釣魚的位置，山體滑坡了，垮下來的泥土石塊直沖到水庫，激起了幾丈高的水浪！順叔的所有釣魚的設備都不見了，那兒變成了一座大土堆。順叔倒吸一口涼氣，傻愣愣僵在那里，只是用手不停輕拍著撲撲直跳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