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

王輝

一條小溪。

溪邊坐著一位銀發(fā)白須的垂釣老人。老人靜觀水面，風(fēng)兒吹動著他的須發(fā)。

一個男孩，背著畫夾，在老人身邊悄悄坐下，看老人釣魚。

浮標(biāo)微微顫動，男孩說：“魚兒咬鉤了。”老人不動聲色。

浮標(biāo)開始下沉，男孩又說：“魚兒咬鉤了。”老人仍不動聲色。

浮標(biāo)突然豎起，男孩喊：“快拉竿！”老人還是不動聲色。

浮標(biāo)浮上水面，老人這才拉起魚竿，自然一無所獲。

男孩吃吃笑了，說：“老爺子，你會不會釣魚？”

老人不悅了：“啥話，我不會釣魚？我釣魚的經(jīng)歷比你歲數(shù)還長呢。”

男孩說：“拉倒吧。還是讓我來釣一竿給你看看。”說著要過老人的釣魚竿。突然，男孩又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這釣什么魚？連魚鉤都沒有。”

老人狠狠瞪了男孩一眼：“你笑啥？那是我故意的。”

男孩停止了笑：“故意的？為啥？”

“陪魚兒玩耍。”

男孩疑惑了：“陪魚兒玩耍？此話怎講？”

老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唉，說來話長啊！”

這時，從附近河面吹來陣陣惡臭，老人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才緩過來。

“事就從這條河說起吧，”老人喝了口水，說：“你看這條河，又臭又黑，從前可不是這樣，那時水要多清就有多清，天要多藍就有多藍，河里有魚有蝦，天上有飛鳥，水面上還有成群的野鴨。那時我常結(jié)伴來這兒，邊賞景邊釣魚，日子真叫美啊。”說時老人臉上露出笑容。

漸漸，老人臉色暗了下來：“可后來，沿岸蓋了起了許多工廠，就有污水往河里排，水就慢慢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河里的魚蝦也慢慢都死了，就連周圍的小河小溪也跟著遭殃。從此，這兒就再也沒人來釣魚了。”

說到這兒老人又咳嗽起來，男孩忙輕輕給老人捶背，說：“可你還是來了。”

“唉！我是放不下這個地方，老想著過去美好的歲月，就常回來看看，可每次滿懷希望而來傷心而歸。”老人說，“就在前天，我意外地在這條小溪里發(fā)現(xiàn)了魚兒，那時，我高興的樣子就像沙漠里發(fā)現(xiàn)了綠洲，看著魚兒在溪水中快樂地游來游去，我想，這些魚兒真是太幸運了。我釣魚的興趣又被勾起。”

男孩說；“這不很好嗎？”

老人說：“好什么，就在我拉開魚竿時，我的心一下就撥涼撥涼。”

“又怎么啦？”

“因為我又看到了一條條黑龍正從對岸向這邊游來，我擔(dān)心，這小溪隨時都會被黑龍吞沒，這些魚兒隨時都會死去。這樣想來，就覺得這些魚兒其實是很可憐，很悲涼的，它們活得并不快樂啊。”

男孩說：“于是，你就有了一種奇怪想法，就想陪陪它們，跟它們一起玩耍，給它們些安慰和快樂，是吧。”

“是啊是啊。我就摘下了魚鉤開始陪魚兒玩。這些天，我天天陪著它們，生怕哪一天它們就不在了。”

老人說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停了會兒，老人說：“聽說這附近村子許多人都得癌癥走了。我也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你是學(xué)畫的吧，能不能在這給我畫張像，好作個紀(jì)念。”

男孩欣然同意，打開畫夾，為老人畫了起來，

老人說：“要畫得美一點。”

男孩心領(lǐng)神會，一筆一筆畫著，畫得很慢很認真。

畫完成了。畫中老人坐在湖邊釣魚，成群的魚兒在水里嬉戲跳躍，周圍是秀美的綠水青山。老人接過畫，仔細地看著，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說：“好，我就帶上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男孩心里酸酸的，對老人說：“您一定還會回來的，一定會看到真正的綠水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