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橋

宋玉生

黑色轎車，下了公路。在鄉村土路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司機迷了路，慌了。

司機正要拐向一條小路，見一位老人，在一棵樹蔭下乘涼。

司機下車，請教老人說，老人家，請問，過沙河橋，怎么走？

老人說，沙河有座大橋，你咋走這兒來了。

司機說，橋頭豎著一個牌子，說前面施工，禁止通行，俺不得不繞道兒過橋

老人“呵呵”笑著說，你走錯路了，那是去破溝的絕路。老人指著西北方向一條路說，你拐回去，見到有向南的路口，一直走，再向西……老人也說不清楚了。因為高高的玉米顆，擋住遠方的視線，沒法正確指引。

老人八十多歲，身體硬朗，雖不能下地干活，沒事，經常到田間走走，看看莊稼。有時，去幾里以外沙河對岸，看外孫，從不騎車，隨便溜達著走去。

老人熱情地說，要不，我給你帶路吧。

司機說，好呀。

司機見老人這么熱情。心想，農村人窮，才這么熱情，一定想弄幾個錢花花。司機安置老人坐好，說，老人家，你給我領路，不虧你。給你二十元錢，行不？

老人聽司機說給錢，臉上的皺紋，縮成一團。

司機見老人沒吭聲，又說，嫌少？三十元行了吧？

老人驚愕，面無表情，搖搖頭。

司機有急事，挑了挑眉頭，怕老人不領路，心里想說，這老頭，心也太黑了。嘴里急切地說，你也太……五十，行了吧？

突然，老人黑著臉說，停車！讓我下去！

司機忙哀求說，老人家，我有急事，要多少錢，給多少，你就幫忙我領領路吧。

老人說，小伙子，你把錢看得那么重要？你們稀罕錢，俺不稀罕錢！

此時，司機才知道，自己誤解了老人，忙說，老人家，對不起，對不起，誤解您了，謝謝您。

老人笑了，說，別謝我。我正想去看俺外甥，順路。

老人又說，小伙子，恁年輕輕的，心里不裝些人情，咋總是想著錢？

司機“嘿嘿”笑說，老人家，現在社會就是這樣了。你看，撥款剛修好大橋，又要整修。這是變著戲法弄錢呢。

老人似乎明白了，感嘆地說，唉，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老人指引黑色轎車，七拐八拐，來到沙河邊。這里河床窄，河上有一座老橋。橋有多大年紀，老人也不知道。據老人說過，當年，為抗擊日本鬼子，鄉親跑好遠，弄來石頭塊，砌成一個個水洞。

司機猶豫說，老人家，這橋敢過車嗎？

老人說，過吧，沒事。解放戰爭，這里打過仗，坦克都過了。你看，前面大轎車不都過了嗎？

司機說，這橋建的也太低了。

老人說，橋是有些低，橋基卻敦實！

老人自豪地說，以前的人笨，沒有現在科技先進。那時修橋，使人們齊心協力，一夯一夯敦實基礎。

老人與司機說著話，轎車已過了小橋，上了河堤。

老人對司機說，到這里，你就不會迷路了。過去前面莊稼地，就是一條小柏油路，沿著小柏油路，一直走，就上了公路。

老人正說著，前面有幾輛車擋住去路。

老人和司機下車了，見幾個人亂哄哄的，圍著一個中年農民吵鬧。

中年農民理直氣壯攔著車輛，不讓車輛通過。中年農民氣憤地說，車輛并排來往，把俺幾畝莊稼，都碾壞了，誰陪俺損失！

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對中年農民說：讓我們過去吧，你要多少錢？

中年農民說：俺不要錢。要按順序通行，不要碾壞俺的莊稼！

領導模樣的人生氣地說：不要錢，也不讓過。農民素質低，真差勁！

中年農民譏諷說：你們領導素質高，沙河大橋建得那么好，咋要走這座老橋？

老人擠過去，見是自己的外甥志剛。

老人見莊稼地，健壯雄偉的玉米，猶如戰場上的勇士，一棵一棵倒在地上。著實令人心疼，老人忍著疼說，志剛呀，別難為人家啦。咱受些損失沒啥，別耽誤人家時間。

志剛見是舅舅。舅舅發話，志剛不再出聲。指揮著車輛，一輛一輛排著隊，沿著地邊，慢慢過去。

志剛說，舅舅，你咋來了。

老人笑笑說，司機說，前面沙河大橋施工，禁止通行。下路迷失了方向，我來幫他引路。

志剛氣乎乎地說，純屬胡說八道！舅舅，你不知道，大橋剛建造不久，出現裂縫，成了危橋，不能通車！

而后，志剛親熱地拉住老人說，舅舅，咱回家吧。

老人說，天色晚了，我就不去家了。

老人返回原路，站在古老的小橋上，瞭望遠處那座，宏偉壯觀的大橋。老人不解地自言自語說，這么好的大橋，咋就成了危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