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空“大媽”錢包的“元兇”

王府井廣場舞團是北京最大，也是最有紀律的一支大媽廣場舞軍團，她們引領風尚、吸引媒體，被稱為中國“大媽現象”，但是在前不久，全國最大的廣場舞詐騙案在這里被捅破，40多人受騙，涉案金額近千萬，大媽們喜聞樂見的廣場舞淪為掏空老年人錢包的詐騙工具。近日，媒體詳盡披露了“中國廣場舞詐騙第一案”內幕，該騙術在詐騙老年人案件中非常常見，值得深入剖析。

廣場舞騙術

一群大媽熱熱鬧鬧地跳舞、交朋友，本來是件挺喜慶的事情。可在北京王府井“廣場舞詐騙第一案”的犯罪嫌疑人張某眼里，大媽們變成了“人肉印鈔機”。《史上最大廣場舞詐騙案》一文指出：張某組織一群大媽跳舞，然后杜撰出了一個實力非凡、愛為大媽們服務的“金馬公司”，張某用該公司的名義，隔三差五地給大媽們發東西，久而久之，老年人對這樣一個關愛自己的神秘“金主”充滿了認同和向往，也對代表“金馬公司”的張某十分信賴和喜愛。等到時機成熟，張某便開始用“金馬公司”的名義來斂財。例如，邀請大媽們入股“金馬公司”，并承諾股息。后來，張某又用私人的名義借錢，“兒媳婦難產大出血”“孫子心臟不好”紛紛成為她的“殺手锏”。看著凄凄慘慘的張某，大媽們同情心大動，忍不住又往外拿錢。

張某的種種行徑在眾多詐騙老年人的案件里常常出現——持續地表達對老年人的關心，用虛情假意的“溫暖”來融化錢包。中國有句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騙子深諳此道，所以，張某慢慢地和老人交朋友，漸漸地給好處。一個成功的騙子的耐心是驚人的，張某的騙局起碼持續了2年多。耳熟能詳的“保健品騙局”（如把一堆沒用的“淀粉藥”吹成神乎其神的保健品來誆老人錢）正是走的這條道路，年輕“推銷員”們最愛展示對老人的“愛心”與耐心。

滿足“被肯定”的情感需求：三六九等劃分人，自尊虛榮齊利用。本案中的被騙主體是那些退休在家的胡同大媽。她們中表現搶眼、與張某關系好的，才能排到前4排的位置，有資格被邀請去“入股”。假若排到第3排，那可是了不得的“班長”，能夠獲得張某授權，來管理20多號人。無形中，大媽們就被巧妙地分為了三六九等，站在前排、受到張某垂青的人虛榮心爆棚，“自我價值”被拔高了。

老人們退休在家之后，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失落感，而“被肯定”的感覺無疑是極大的自我滿足。

源于“情感需求”

少壯輕年月，遲暮惜光輝，“時日無多”之感讓老年人更看重“情感價值”。

處在不同年齡段的人對于時間的感知和認識不同，繼而選擇差異化的人生策略和價值取向，這樣以時間維度來確立人生價值的理論叫“社會情緒選擇理論”。年輕時，胸懷大志，來日方長，規劃和憧憬也多；年老時，時日無多的緊迫感沖擊著心靈，人更看重當下的情感需求。

然而，為了獲得親密的情感，就得具備更好的人際關系，老人們會更偏向于積極的“自我催眠”。心理學家們做了一個實驗——找來了年輕人和老年人，給他們看幾組照片，有的照片上的人一看就不面善，比如“奸笑”，可老年人卻表現得比較遲鈍，一點兒都不敏感。研究人員甚至還通過腦部掃描來證明老年人確實容易忽視負面信息，更傾向于相信陌生人是好人，即使這個人表情奸猾。

退休（離開同事交際圈）、忙于給子女帶孩子、變為“空巢老人”……現代中國老人一上了年紀，交際圈很容易收窄，或者說給予親密情感支持的圈子變小了。在2010年，中科院心理健康重點實驗室對全國29個城市的4945名城市社區老人做過一次抽樣調查，結果發現，將近40%的中國老人存在抑郁問題。這結果比起一二十年前顯著提高。研究者認為這和現代中國的家庭結構、觀念的變遷密切相關。

老年人有積蓄、有退休金，當然是香餑餑，是“唐僧肉”。情感真空出來了，騙子們也看到“商機無限”。

金錢、健康等詐騙老年人案件中常見的幌子僅僅是外殼而已。騙子們的核心競爭力是——用持之以恒的“關愛”打動老人，與之建立強烈的情感聯系。所以，不用一見老人被騙就斷言貪小便宜、沒文化、老糊涂，關鍵因素實乃情感二字。有反例為證，北京海淀區官方披露的一組電信詐騙的數據顯示，被騙者年輕人居多，老年人反而很少。可以這樣解釋：曾經，老年人是電信詐騙的重災區，不過隨著該項“騙術”越來越多地被宣傳，比年輕人更謹慎的老年人反而不是那么容易被騙，而電信詐騙的騙子們也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培養”對老人的“關愛和耐心”。

“情感耐心”很關鍵

消滅“廣場舞型詐騙老人案”，得想辦法填補老年人的情感真空，家人的情感支持對于老人至關重要。學學騙子的“情感耐心”，如果親朋好友、鄰里社區給老人足夠的情感支持，騙子就沒法蹦踺。

心理研究發現，對于中國老人而言，家人的情感支持要比朋友重要和有用，而家人的情感支持也并不是說非要住在一起，事無巨細，日日交流。事實上，“廣場舞詐騙”中一些大媽也是和丈夫、子女住在一起的，可他們之間的情感交流層次很低。到位的情感交流包括關心、愛護、尊重等方方面面，關心和愛護很好理解，那么，尊重呢？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老年心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娟作為專家，分享過自己的一個人生經驗：“我還經常跟他們聊天溝通，遇事跟他們商量，征求他們的意見，讓爸媽感覺自己的人生閱歷和社會經驗對指導兒女的發展有重要價值。”的確，既然騙子都能夠找到老年人情感的脈門，利用他們的自尊與虛榮，家人們不妨向騙子“學習”這一點，幫助老年人構造出被尊重的情感氛圍。

除此之外，鄰里、社區的幫助也至關重要。世界衛生組織早在2002年就提出過一個叫“積極老去”的公共衛生策略。該策略強調“老有所為、老有所樂”。“積極老去”中的人，生活是豐富的，情感是充沛的，自然沒那么容易著騙子們的道。

“廣場舞型詐騙”代表了欺詐老年人型詐騙案的典型風貌。騙子總是善于利用、操弄老年人的情感需求。如果想阻止“劣質偽情感”當道，則必須用真情實愛來構建老年人的安全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