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勇,蔣振宇,孫合林,熊素瑩
(武漢紡織大學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0)
環境規制與企業技術創新績效:政府支持的調節效應
曹 勇,蔣振宇,孫合林,熊素瑩
(武漢紡織大學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0)
通過來自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問卷數據,本文分析了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結果表明,調控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有不顯著的負向影響,而對技術創新績效的社會效益有不顯著的正向影響;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政府支持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有正向調節效應,對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有負向調節效應。
環境規制;技術創新績效;政府支持;新興企業
2012年推出的 “年度全球環境績效指數”,中 國排名倒數第17位[1],這反映了中國環境污染的嚴重程度以及相對較弱的環境規制強度。面對環境壓力,技術創新是實現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雙贏”目標的決定因素[2],而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知識經濟社會進步的中流砥柱,更是肩負環境治理與技術創新的雙重責任。目前國內外學者針對 “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的影響”這一議題的研究結論主要分為促進論[1-3]、抑制論[4]和不確定論[5],僅有少數學者從控制性、自愿性等細分維度去探究兩者的聯系[6]。此外,面對不斷變化的市場環境,政府往往通過各種政策制度來促進技術中心、孵化器等機構的發展,激勵企業的技術創新;然而,政府部門有目的性地介入企業活動必然對環境規制產生影響[7]。
為了探究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關聯性,以及政府支持對兩者關系的影響,本文構建了三者之間關系的概念模型,通過對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大樣本調查對模型進行檢驗,并重點關注控制性環境規制與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影響的差異,以及政府支持對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之間關系的調節效應。
1.1 基本概念界定
Lopez等[8]指出環境規制是政府與其他組織采取的強制性或自發性的環保行為集合;馬富萍[6]等將環境規制細分為命令控制性、激勵性和自愿性三類;Christian[9]強調,環境規制主要有法規制度、誘導激勵以及自愿協議等形式。本研究將強制屬性的規制定義為調控性規制,包括相關制度和法規、環境標準以及政府宏觀調控的市場政策和手段等;而非強制屬性的規制則定義為自愿性規制,包括行業協會或企業自身所設定的環保協議、承諾或計劃等。
基于不同的研究視角,學者們對技術創新績效的界定存在差異,例如單紅梅[10]從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兩個視角評估企業技術創新績效;Cockburn等[11]則認為技術創新產出不能僅從產品角度考量,工藝創新績效同樣值得重視。為更好地反映環境規制的社會效益,本文從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兩個維度衡量技術創新績效,其中經濟效益包括新產品開發、專利貢獻、技術商業化等帶來的收益;社會效益則從企業對社會進步的推動、對環保的促進等方面考量。
1.2 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的影響分析
趙玉明[12]等指出,調控性環境規制沒有給企業的環保行為留下選擇空間,這不但會提高運作成本,同時也抑制了企業的生產積極性。馬富萍[6]等的研究表明,命令控制性規制對企業技術創新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的作用不顯著。Christian[9]認為,強制的法規制度靈活性較差,尤其會影響新興技術型企業的創新績效。此外,調控性環境規制會直接干預企業對資源的配置,導致創新過程中不合理的利用或浪費,造成的損失甚至可能超過執行規制帶來的環保效益[4]。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a:調控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的經濟效益有負向影響
H1b:調控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的社會效益有負向影響
自愿性環境規制通過社會責任、生態意識等非強制性方式刺激企業主動參與環境保護和治理,這使企業能更合理利用有限資源進行技術創新,雖然其不具有強制性,但在環境治理中能賦予企業更大的自主權,激發企業的社會責任感和創新意愿[12]。馬富萍[6]等的研究表明,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均有顯著促進作用。此外,當企業從被動遵從環境規制轉為積極主動地通過技術創新來規避環境問題時,將有望實現經濟效益和環保效益的雙贏[2]。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a: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的經濟效益有正向影響
H2b: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的社會效益有正向影響
1.3 政府支持的調節效應
早期的政府支持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并不顯著,隨著開放式創新模式的推進,政府在企業創新活動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13]。根據本研究特點,我們將政府支持界定為政府以促進企業發展為目標的所有行為之總和,包括政策、資金、技術、社會資本和關系網絡等多個層面。
張倩和曲世友[7]研究發現,當政府通過完善市場政策、投資技術機構等多種手段支持企業創新活動時,環境規制的技術效應和環保效應才能更好顯現出來;調控性環境規制會抑制技術創新,而政府如果僅通過資金或政策方式支持企業創新活動,不但無法緩解現狀,反而可能給企業帶來更大負擔[5]。另一方面,自愿性環境規制是對調控性規制的有效補充,湯長安和黃平[14]基于企業環保技術聯盟的視角發現,政府采取科學方式支持企業技術創新,可緩解因環境規制帶來的經濟損失。Rooij等[15]認為過度的政府支持會限制自發性的社會支持,進而降低自愿性規制帶來的環保效應和創新收益。基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政府支持會影響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故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a:政府支持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的經濟效益之間的關系有調節作用
H3b:政府支持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的社會效益之間的關系有調節作用
H4a:政府支持對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的經濟效益之間的關系有調節作用
H4b:政府支持對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的社會效益之間的關系有調節作用
綜合以上假設分析,本文整理出如圖1所示的概念模型。
2.1 問卷設計與樣本采集
采用大樣本問卷調查收集數據,為確保測量工具的有效性,問卷設計過程中咨詢了知識管理與行政管理領域兩位教授和在企業從事研發創新的五位管理者。初始問卷設計好后,在MBA學員中選取15位研發經理進行預調查,據此對問卷進行修改和完善。
通過對中國 “戰略性新興產業”數據庫中的企業名單進行分類和篩選,選取81家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的500名中高層管理者進行了問卷調查。本調查主要是在非正式的情境下進行的,這樣可以讓被試者盡可能地按照他們的真實認知填寫問卷。調查共回收問卷363份,剔除填答嚴重缺失和明顯相互矛盾的問卷,共得到有效問卷313份,有效回收率為62.6%,滿足了數據分析方法對樣本的要求。根據對采集樣本特征的整合,可知受訪者年齡主要集中在26~45歲之間,占到63.3%;本科及以上學歷占85.8%;工作年限大部分都在4年以上,且分布在各行業領域。因此,樣本特征符合本研究的要求。
2.2 變量的測量
量表詳細信息如表1所示。調控性和自愿性環境規制的測度,本文借鑒Lopez等[8]、馬富萍[6]等的研究成果,分別設計了包含4個題項的量表。關于技術創新績效中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本文主要參考馬富萍[6]等、單紅梅[10]等的成果,設計了含有7個題項的測度量表,其中經濟效益4個題項,社會效益3個題項。關于政府支持的測度,本文在參考曹勇[13]等研究的基礎上,結合調查訪談的建議設計了含有4個題項的量表。此外,本文選取企業規模、企業性質和行業特征三個變量為控制變量。

表1 量表題項及信度和效度檢驗

續表1
3.1 信度和效度
首先采用SPSS 17.0對調控性環境規制等5個變量進行信度檢驗,結果表明,各變量的Cronbach α都大于0.7,說明問卷具有較好的信度。其次,運用AMOS7.0軟件進行CFA來獲取各項因子的標準化系數,檢驗測量模型的效度,結果顯示各項因子的標準化系數都大于0.5,而且都在p<0.00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本研究的調查問卷達到了效度要求。詳細結果如表1所示。
3.2 直接關系檢驗
有效樣本313份,符合樣本分析容量,而且樣本觀測量的偏度和峰值在合理范圍之內,各題項的樣本數據服從正態分布,故本研究可采用最大似然法進行參數估計。擬合效果顯示 χ2為280.923,χ2/df為2.468,且NFI、GFI、CFI的值均大于0.9,其他各項指標,也在可接受的范圍內,模型擬合效果較理想。從表2的結果可知,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 (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的路徑系數在P<0.001上顯著,H2a、H2b得到支持,調控性環境規制與經濟效益的路徑系數為-0.09,兩者呈不顯著負相關,H1a獲得支持但不顯著,調控性環境規制與社會效益的路徑系數為0.11,H1b沒有得到支持。

表2 路徑分析
3.3 調節效應檢驗
運用層級回歸分析法檢驗政府支持的調節效應,第一步做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回歸,第二步引入政府支持為自變量,第三步引入政府支持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為自變量。層級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其中模型1至模型4以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為因變量,模型5至模型8以技術創新的社會效益為因變量。從模型3可看出,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政府支持的交互項的系數為0.113,且在P<0.05的水平下顯著,故政府支持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之間的關系有正向調節效應;從模型7可看出,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政府支持的交互項的系數為0.192,且在P<0.01的水平下顯著,故政府支持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社會效益之間的關系有正向調節效應,H3a,H3b得到證實。同理,根據模型4和模型8可知,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政府支持的系數分別為 -0.107和 -0.112,且均在P<0.05的水平下顯著,故政府支持對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 (經濟效益、社會效益)之間的關系有負向調節效應,H4a,H4b得到證實。

表3 層級回歸分析結果
4.1 研究結論
首先,調控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經濟效益的負向影響以及對技術創新社會效益的正向影響均不顯著。可能的解釋:就經濟效益而言,調控性規制雖然強制性地要求企業去執行相關制度或標準,增加企業生產運作成本,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刺激技術創新[1];就社會效益而言,調控性規制雖然能較好地保證企業參與環境治理,刺激環保技術改進,但同時也會影響企業對有限資源的自主配置[4]。
其次,自愿性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均有顯著正向影響。該結論表明,企業積極參與自愿性環境規制有助于提升技術創新績效,因此,從長遠利益考慮,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應將低碳環保等元素植入到企業文化建設和企業形象塑造之中,推進綠色生產和綠色創新。
最后,對調控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關系,政府支持表現為正向調節效應,而對自愿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績效的關系,政府支持表現為負向調節效應。調控性規制多為政府或相關部門所設定,政府在采取支持性行為時,會考慮或借鑒相關規制思想,因此政府支持對調控性規制的執行效果有促進作用;但自愿性規制的執行是基于企業對自身條件的考量,政府過度涉入反而會影響企業對有限資源的配置,降低技術創新效率。
4.2 研究啟示與展望
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在面對資源和環境問題時應主動執行相關規制,以調控性規制為基本標準,更多地參與到自愿性規制當中,同時積極開展技術創新以實現經濟效應和環保效應的 “雙贏”。政府在設立和監督調控性規制時,除了制定或參照相關法規和標準,還應該盡可能地運用市場激勵方式,降低調控性規制對技術創新的負向作用;同時,政府在支持企業發展時也要運用科學的方法,例如針對戰略性新興產業,政府應盡量少介入企業活動,以財政支持為主,給企業留出足夠的創新空間,而針對傳統產業則應更多地采取政策性支持。此外,本研究也存在以下不足之處。首先,本研究主要以戰略性新興產業企業為研究對象,沒能考慮環境規制對傳統產業技術創新的影響,未來可以考慮進行戰略性新興產業和傳統產業的對比研究;其次,本研究僅考慮了調控性環境規制與自愿環境性規制單獨作用于企業技術創新的效應,沒有深入分析兩者的交互作用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未來研究可以針對不同產業,分析調控性環境規制與自愿性環境規制的最優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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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譚果林)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Government Support
Cao Yong,Jiang Zhenyu,Sun Helin,Xiong Suying
(School of Management,Wuhan Textile University,Wuhan 430200,China)
Based on investigations from strategic emerging corporations,this paper reveals the linkage between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The results show that firstly controlled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poses an indistinctively negative effect on the economic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and an inconspicuously positive effect on the social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while voluntary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has a significantly promoting impact on both economic and social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Secondly,government support plays as a positive moderating variable between controlled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but a negative moderating role between voluntary environment regulations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
Environment regulations;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Government support;Emerging corporations
F273.1
A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 (71172092;71171153),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 (15YJAZH003;12JDGC010),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基金項目(14Y22)以及武漢紡織大學科技創新團隊項目。
2015-04-23
曹勇 (1964-),男,特聘教授、博導,中國軟科學研究會常務理事,日本東北大學經營學博士;研究方向:戰略創新與知識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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