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晚安，月亮》

彭懿

一個問候good night（晚安）顛來倒去，也是一本書？

如果有人告訴你，這本沒有幾個單詞的圖畫書，全世界各種版本加在一起竟賣出了一千萬冊，你一定會瞠目結舌吧？

可這是不爭的事實。

自1947年《晚安，月亮》問世以來，超過半個世紀，有上千萬的孩子都是在瑪格莉特·懷茲·布朗那溫柔的“good night”的聲音中睡著的。

所以說，這是一本真正意義上的睡前圖畫書。

一首圖畫書的搖籃曲。

嘈雜而疲憊的一天結束了，夜色漸濃，興奮了一天的孩子已經躺到了床上。可如何輕輕地撫慰他的情緒，讓他不要懼怕孤獨與黑暗，不哭不鬧，一個人安穩入睡呢？瑪格莉特·懷茲·布朗教給了我們一個簡單得讓人難以置信的“睡前說晚安”的睡前儀式——讓你的孩子親切地跟房間里的每一樣東西道聲“晚安”吧！房間晚安、紅氣球晚安、小貓晚安……咿呀學語的孩子的聲音響了起來，精心選擇的一個個單詞一綴上good night，一下子就變成了溫柔如詩的韻文，那么有節奏，那么押韻。孩子的不安就在這一聲接一聲的甜美的“good night”之中化解了，伴著夜色沉沉睡去了。

在美國它廣受好評，有人稱它是一個柔美的睡前故事，適合每個父母讀給自己年幼的孩子聽，有人說它是一部完美的睡前圖畫書。其中一篇書評可能代表了所有愛它的人的觀點：“一只小兔子在自己灑滿月光的臥室里，向身邊每一個熟悉的朋友道晚安。輕柔、安逸而和諧的韻文和溫暖、靜謐的圖畫，構成了這本可愛的經典。”

與瑪格莉特·懷茲·布朗和克雷門·赫德稍早幾年合作的那本上天入地的《逃家小兔》不同，《晚安，月亮》簡單至極，簡單得甚至都到了吝嗇的地步——只有一個場景，就是一個綠色的大房間。相比之下，《逃家小兔》的場景可就顯得太奢華了。可是你要知道，這正是瑪格莉特·懷茲·布朗的“別有用心”之處。瑪格莉特·懷茲·布朗的導師米歇爾女士曾經在20世紀初對兒童文學提出了一個革命性的主張，即相信六歲以下的孩子對與生活經驗相契合的故事（Here and Now Story）非常感興趣，她就是這一理論的堅定的實踐者。就拿這本《晚安，月亮》來說吧，綠房間里的一切——電話、紅氣球、墻上的畫、梳子、小聲說“安靜”的老太太，都是小兔子日常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了，這首先就讓孩子有了一種安定感。這是基礎，只有當孩子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親切的環境之中時，才會產生一種催眠的效果。

與《逃家小兔》一樣，這本書也是黑白穿插彩色，不過，它的配色非常大膽。乍看上去，紅綠黃三種顏色搭配在一起，是那么唐突、那么讓人不習慣。紅色的地，綠色的墻……讓人看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但漸漸地，這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變成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它靜靜的，凝重而安詳，有一種把人引入睡眠邊緣的魔力，這就是克雷門·赫德的魔力。難怪有人下結論說：這不是凡人使用的色彩！克雷門·赫德去世的時候，一位《紐約時代》周刊的編輯這樣寫道：“有些東西的魔力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就像《晚安，月亮》……有多少小孩子穿著寬大的睡衣，仰著剛剛洗過的臉蛋，在克雷門·赫德先生營造的夢幻般的夜晚甜甜睡去？又有多少父母在為自己孩子講故事的同時，也被那種奇異的氛圍所感染？”

這本書，還有一種讀法——說“看”法可能更貼切吧。

先看顏色的變化。

第一張彩頁，綠房間里的一切都還很明亮。不過，到了下一張彩頁，我們發現，顏色暗淡下來了。你只要對比一下前后兩頁的綠墻顏色，就會一目了然。再接下去的幾張彩頁，綠色里面明顯地增加了灰度。到最后，第一張彩頁墻上那種明亮的綠色已不復存在，變成了一種不透明的昏暗的綠色，這意味著夜已經很深了。

再看時間的變化。

細心的讀者一定會發現，這個綠房間里有兩臺座鐘，一臺放在壁爐上，一臺放在了小兔子床邊的矮柜上。故事一開始的時候，座鐘指向7點；當小兔子對房間說“晚安”的時候，座鐘指向7點20分；當他向臺燈、紅氣球說“晚安”時，座鐘指向7點30分……當他說完全部的“晚安”睡著了的時候，座鐘已經指向了8點10分，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除此之外，還有哪些變化呢？

——月亮。第一張彩頁，窗外只有星斗閃爍。到了第三張彩頁，月亮探出了半張臉。最后一頁，窗外已經是明月高懸了。

——臺燈。第一張彩頁，臺燈還沒有開。第三張彩頁，臺燈被打開了，從燈罩的上面和下面瀉出了光芒。到了最后一頁，臺燈被熄掉了。

……

和孩子一起找出這些變化，會增加不少閱讀圖畫書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