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筆記本

余雷

我們學校的操場上有一棵大樹。

這是我見過的最大的樹。它的高度比兩層的教學樓還要高，它的影子可以覆蓋半個籃球場。

張老師帶一年級新生參觀校園的時候，對我們說：“這是一棵銀杏樹，也叫白果樹。爺爺種下銀杏樹，孫子才能吃果實。所以，這種樹又叫公孫樹，是一種壽命極長的樹。”

我們問：“這棵樹有多少歲？”

張老師說：“大概有一百歲了吧。我在這所小學工作了二十年，每年都可以吃到銀杏樹上的白果。”

“我們可以吃嗎？”吳曉偉連忙問。

張老師認真地說：“銀杏樹上結的白果是學校的財產，不能隨便吃。”

十月份的時候，銀杏樹上的樹葉都黃了。扇形的葉片蝴蝶一樣飛舞著慢慢落下來。每天早晨去上學的時候都能看到滿地的金黃。和葉片一起落下來的，還有一個個拇指大小的果實。

吳曉偉偷偷撿了一個帶到教室里，他剛剝開果子綠色的外殼，教室里立刻散發出一股惡臭。正在批改作業的張老師抬起頭問：“誰把白果帶進教室里來了？”

大家都指著吳曉偉，吳曉偉只好灰溜溜地把白果放在了張老師的桌子上。低著頭說：“張老師，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張老師沒有說什么，用紙把那個臭烘烘的白果包起來，走了出去。吳曉偉聞了聞自己的手，皺著眉說：“白果怎么那么臭？今天真倒霉。”

大家都捂著鼻子笑起來。張小紅說：“我奶奶說了，要是找到長了三條豎紋的銀杏樹葉，就會遇到喜事。”

“真的嗎？”大家都好奇地圍住了張小紅。

張小紅用力點點頭：“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銀杏樹，我奶奶昨天悄悄告訴我的。”

“你找到有三條豎紋的樹葉了嗎？”吳曉偉急忙問。

張小紅搖搖頭：“哪有那么容易？我奶奶說，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沒意思了。”

從這個下午開始，一（1）班的同學下課以后就跑到銀杏樹下，一片一片翻看落下來的銀杏樹葉。大家撿起一片看看，沒有三條豎紋，隨手就扔在地上。張小紅看到了，大聲說：“我奶奶還說了，銀杏樹葉是一味中藥，可以賣給藥店。”

吳曉偉連忙問：“能賣多少錢？”

張小紅一邊低頭撿樹葉，一邊說：“不知道。反正撿得越多越好。”

大家不再說話，飛快地繼續撿樹葉。我怕把樹葉揉皺了，就把文具盒里的鉛筆都放在書包里，用文具盒來裝銀杏葉。

從那天開始，我在路邊看到一片樹葉就會撿起來看看有沒有三條豎紋。這些樹葉雖然不是銀杏葉，但它們也有好看的形狀和顏色。我把樹葉夾在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里。很快，那本筆記本變得更厚了。后來，我有了很多個這樣的筆記本。

后來，張小紅知道我有這樣一個筆記本，悄悄對我說：“你別告訴別人。根本沒有三條豎紋的葉片。我奶奶嫌我吵她，騙我去撿樹葉玩。銀杏葉也沒人買。以后你別再撿樹葉了。”

很多年過去了，看到好看的樹葉我一樣會撿起來，夾進一本書或是筆記本里。第一次撿起銀杏樹葉的心情早忘了，但那個習慣卻一直保留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