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借東風的法術

江小詩

《三國演義》里，長江中游的赤壁一役中，蜀吳聯軍經過縝密布局和籌備，準備對長江北岸的魏兵艦船實施火攻。可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當時就是不刮東南風，這可急病了東吳大都督周瑜，諸葛亮前來探病，稱能用法術借來東風助戰。祭風的七星壇造好，但見諸葛亮一身道袍登壇燒香，隨后口中念念有詞地揮舞寶劍。夜半風響旗動，周瑜走出軍帳察看，當真刮起了東南大風！

難道這東南風真是諸葛亮用法術鼓搗出來的嗎？

我國面臨四大洋中的老大—太平洋，背靠世界最大的大陸—亞歐大陸，所以形成了特殊的季風氣候。冬天高氣壓在大陸，而相對大陸處于東南方向的海洋則出現低氣壓，陸地降溫比海洋快，因此在亞洲東部地區常形成冷高壓。氣壓由高到低的流動形成了風，所以我國冬季刮西北風，幾乎沒可能形成東南風。

然而所謂“天有不測之風云”，即便在科技發達的今天，對于調皮多變的天公，天氣預報也時常無可奈何。長江中游地區要在隆冬時節刮起東南風，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總的來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是，由于大氣運動復雜而多變，很可能在長江中游地區的西邊偶然地出現了一個小低壓。而北半球的低壓為氣旋，氣流逆時針流入。這樣，在低壓東部的長江中游地區就正好吹起東南風。第二種可能是，長江中游地區的東邊出現了一個小高壓。由于北半球的高壓為反氣旋，氣流順時針流出。這樣，位于高壓西部的長江中游地區正好刮起東南風。

那么倘若公元208年11月的赤壁刮起東南風，到底會是哪種可能性呢？

《三國演義》中關于天氣是這樣描述的—“是夜大霧彌漫，江面上霧氣更濃”，“天色清明，微風不動”。可見，當時夜間出現大霧，而翌日天氣晴好并且風小。我們由此粗略判定，這場大霧是輻射霧。

輻射霧是由于晚間沒有太陽照射，而地面又不斷散發熱能，因此地面溫度下降，從而使地面氣層水汽凝結而形成的霧，輻射霧主要發生于秋末、冬季和初春，具體出現在晴朗、微風、近地面、水汽比較充沛的夜間或早晨。

蜀吳聯軍火攻赤壁的時間為冬季的11月，這一點與輻射霧發生的時節相符，并且火攻前天氣情況與輻射霧完全一致，所以我們判斷江面大霧為輻射霧。由于輻射霧多產生于高氣壓控制的天氣中，因此前文推測的赤壁冬季刮起東南風的兩種可能原因中，第二種應該是正解。

假如一千八百多年前的赤壁大戰真如《三國演義》中描述的，因東南風起而成功實現火攻，那么實現這一點的自然條件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小高壓在赤壁以西形成，并逐漸東移。當此反氣旋經過赤壁地區時，赤壁地區受其影響，夜間大霧，次日白天晴好。當此反氣旋移動到赤壁地區以東時，赤壁地區在其作用下，刮起東南風。

所以在一定的氣候背景下，長江中游地區可以出現東南風，這是天氣現象，不是什么新鮮事。像諸葛亮一類的學者，往往通曉天文歷法和自然地理，并且他常年居住在距長江不遠的南陽，有能力預測長江中游一帶的天氣變化。所以東風并不是諸葛亮借來的，他只是準確預測了天氣情況而已。

《三國演義》中諸葛亮借東風的橋段雖然是虛構的，但作者想必對長江中游的氣候有一定的了解，才構思出了符合氣象學知識的故事來。

選自《大科技·百科新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