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一無二的平凡
——評電視劇《平凡的世界》

文_寒汐

看劇的初衷

2014年韓寒拍了部電影叫《后會無期》，影片講述的是兩個年輕人拋卻過往踏上來路歷經(jīng)種種最終分道揚鑣各自修行的故事。故事的好壞我無法評說，但它也成了我迄今為止為數(shù)不多直到燈光四亮看客散盡才緩緩起身離開的影片之一。讓我挪不動道的自然不是電影本身，而是最尾處那滄桑卻略帶憂郁的男音。

他靜靜地唱著：“我不過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冥冥中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p>

我死死地盯著熒幕，牢牢地記下這歌詞，直到那一刻我才甘心承認(rèn)，你我至多不過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平凡人。

年少時我們總是不愿承認(rèn)自己的渺小與平凡，因為心懷萬千未來尚遠(yuǎn)，一切都有無限可能，也因為書中的世界注定不屬于平凡。我們都掙扎著將來如何成為一個與眾不同萬眾矚目的英雄，而鮮有人會告訴你如何安然平淡地守護自己平凡的一生。那是一個連做夢都夾著刀光劍影起伏跌宕的年紀(jì)，幻想中的愛情亦充滿了不期而遇的怦然心動。直到很多年后，當(dāng)你從某個春風(fēng)微醺的午后醒來，發(fā)現(xiàn)你沒有跌落山崖也沒有撿到絕世秘籍，沒有突然喝下一種使身體變小的神秘毒藥，也不曾出現(xiàn)帶著翅膀微笑看你的女孩。你依然是你，依舊在讀書工作結(jié)婚生子這條或順?biāo)旎蚩部赖娜松缆飞蠆^斗著，跟這個世界上大多的人別無二致。那時你才發(fā)現(xiàn)，平凡是人生唯一的答案，而我們，都是平凡世界里的平凡人。

這也是我一定要看一看《平凡的世界》的初衷。

因為平凡而鏈接

路遙的原著我沒讀過，雖然它一直躺在我的書單中。這也讓我避免了某些苛求，能夠更包容平淡地看待這個故事。

1975到1985年注定不是屬于我的，父輩們所經(jīng)歷的特殊年代家人甚少提及，所以對于它，除了在課本中籠統(tǒng)涉及的部分外，我?guī)缀跻粺o所知。但故事就發(fā)生在這個年代，一腳踩著文革的尾巴，一腳邁進改革的大潮。

沒有過多主觀的注解，也沒有言辭犀利的指責(zé)，放大或是縮小時代的弊病都沒有必要，過往皆歷史，好壞功過自有時間評說。所以故事更為在意的是那片貧瘠的黃土高原和高原上生活著的人們。那是最平凡的一群人，為溫飽所奔波，為生存而忙碌。

因為時代的局限，他們總是過于壓抑，因為物質(zhì)的匱乏，他們無暇顧及其他。當(dāng)然，他們的生活也會有家長里短是是非非，也會有勾心斗角爭名逐利，但更多的是尋常如你我般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與摩擦，就連偶爾的爭鋒相對也散發(fā)著一種無傷大雅的平民氣息。那是被生活套上的枷鎖，絕非惡意。

所以看著他們，你會很自然地想起自己，想起自己是否也有過如同少安面對潤葉般的掙扎與妥協(xié)，或是少平面對未來生活的茫然與無措，有沒有曾經(jīng)像孫玉厚那樣被貧困和尊嚴(yán)壓得抬不起頭來，或是像雙水村無數(shù)普通農(nóng)民一樣糾結(jié)著平凡人生里的零星瑣事。

而這正是組成這個世界最為基礎(chǔ)的部分，平凡的人。

小人物的革命——孫少安

記得電視剛完結(jié)的時候，在豆瓣上看到一句評論，大意是說這是一群正能量到不是人的人，私以為其中所指代的就有孫少安。不得不說，電視的后半段刻意拔高了少安的形象，致使我一度覺得他跳脫了普通人的范疇。

我還是比較喜歡前期的他，有擔(dān)當(dāng)也會退縮，知天命卻不認(rèn)命。

人不能窮一輩子，這是少安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也是他想通過自己的雙手改變孫家寥落現(xiàn)狀的一個寫照。家是少安始終背著的一個包袱，因為負(fù)重在身所以腳踏實地。

少安的發(fā)家致富不是無跡可尋的，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當(dāng)制約著他的最后一塊短板也隨著改革的浪潮銷聲匿跡，在眾多村人還未看清形勢的時候，他的崛起理所當(dāng)然。但不管他如何成功，作為一個農(nóng)民，少安的局限性依然不言而喻，這在他面對潤葉的時候尤為明顯。

很多人愛拿少平曉霞和少安潤葉類比，但在我看來這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感情。少平和曉霞的愛是基于精神世界的共鳴，而少安和潤葉更像是朦朧的情竇初開，是得不到的悵然，是已逝去的惋惜。潤葉所崇拜的少安哥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明白他對于潤葉的感覺，直到那日秀蓮和向前不約而同地準(zhǔn)備讓他倆再選一次，少安脫口而出怎么選的時候，他才忽然明白生活的陪伴和初時的心悸代表著什么。在潤葉面前，他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在秀蓮面前，他才是人人所熟識的家的脊梁。等到時過境遷，他回首望望那個一直陪著他的人，才知有家的安心才是他真正渴望的生活。

關(guān)于苦難的學(xué)說——孫少平

俗語云，飽暖思淫欲。所謂精神，總歸是要在物質(zhì)得到滿足的條件下才有暇探尋的事情?？蛇@句話放到孫少平身上，并不完全適用，或者說正是因為物質(zhì)某種程度的貧乏才讓他的精神世界更加豐富。

如果你曾是一個有夢想?yún)s不被他人了解的人，你大概能夠明白少平的痛苦。你也大概能夠體會為什么他無法甘心成為一個小隊會計，寧愿離家千里做著那些又苦又累的生計。生活的安逸與靈魂的安寧，曉霞總是能夠一語道破他的天機。

少平是真正意義上在這個故事中成長起來的人，從初時的敏感少年到最后堅毅的男子漢，路遙賦予了他太多的苦難，就連那段純粹而美好的感情都是關(guān)于苦難學(xué)說里至為沉重的一章。仿佛只有經(jīng)過生活的千錘百煉，才能擁有強大到立于不敗之地的靈魂。

曉霞是懂他的，懂得他的痛苦，也懂得他的追求。她總是先他一步成長，引領(lǐng)他越來越靠近想去的方向，直到他終于站在她的對面，她卻以永遠(yuǎn)離開的方式幫助他完成了最后的蛻變。

還記得古塔山上她跟少平提及的那個蘇聯(lián)愛情故事，男女主人公錯失的遺憾促使她和少平都無法再錯過彼此。可是最終，當(dāng)少平依約趕到樹下，還是不免重復(fù)了故事里悲傷的結(jié)局。

不用刻意追求，也無需心心念念，生活自會給你所有的答案，還有屬于你的那份獨一無二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