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出版企業制度體系研究的新突破

胡曉

商務印書館從最初一個小小的印刷作坊，逐步發展成為近現代中國首屈一指的出版和文化重鎮，為開啟民智、昌明教育、普及知識、傳播文化、扶助學術做出了重要的貢獻。近些年來，對商務印書館及其相關方面的研究成果日益豐富。華中師范大學范軍、何國梅合著的《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研究（1897—1949）》（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12月出版），則專門論述商務印書館的產權制度、組織制度和管理制度，詮釋其多元化的產業經營方式，并借此思考具有中國特色出版行業企業化、產業化和集團化建設之道。該書以其更加細化的專門性，豐富了“商務學”的研究內容。

其一，該書將商務印書館置于中國近代經濟文化的大背景和框架中，追溯了中國近代企業產生和發展的歷史軌跡以及中國出版業的近代轉型，在與中國近代出版企業的幾種典型形態的對比中，闡述了商務印書館股份制企業制度的獨特性：擁有權責相對明確、組織比較有效、管理較為科學的規范化的制度體系。

中國近代半殖民半封建的社會性質，決定了股份制企業發展道路的坎坷曲折，其制度建構，難免新舊雜陳。民間資本股份制企業作為一種重要的企業類型，雖然在正式登上中國經濟舞臺之后，就以一種迅猛的姿態快速發展，成為中國近代股份制企業中數量最多、范圍最廣、表現最活躍和特色最鮮明的企業群體，但在其發展過程中，同時存在著產權模糊的嚴重缺陷。商務印書館正是起步于這樣一個企業制度的探尋和摸索階段。然而，與其他民間資本股份制企業不同的是，這個股份合作制的小型家族式印刷所，卻在1905年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后，關注到公司的產權制度——產權界定、產權結構安排、產權保護，并圍繞產權制度這個核心，制定相應的科學規范的組織制度和管理制度。由此，本著作的作者因循歷史背景→演進軌跡→制度建構→實踐意義，循序漸進地展示了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的產生、發展、內涵及意義。正是由于這種嚴密的邏輯性，使得作者在論述時深入淺出，娓娓道來，從經濟管理學視野出發，探討了商務印書館的資本運營、法人治理機構、直線職能型組織機構、員工管理制度、財會制度、生產管理制度、發行和促銷制度，以及品牌建設與版權管理制度。對此，作者概括了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的的基本特點：權責相對明確，即所有權、經營權、監督權能夠彼此合作又相互制衡，組織管理相對而言比較規范科學。正是基于這種制度，才使其富有頑強生命力，并且能夠長期獨領風騷。

其二，該書以豐富翔實的史料，并運用統計學的方法，對商務印書館的企業制度進行了詳細梳理。

從企業制度角度來研究商務印書館，本身就是一個新課題，前人所能獲取的資料相對較少，這就給該書在史料搜集方面，帶來巨大的挑戰性。商務印書館從1897年成立之初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期間，經過了半個多世紀，給我們留下了浩如煙海的出版物，這些出版物類型涉及文化、科技、教育等各個方面，要統計商務在這段時期內的出版總數，并與全國出版物總數相比較，這不是一件易事。商務從成立股份制企業開始，每年召開的股東大會在時間、地點以及會議內容方面都不固定，除非是要參考多種書籍和民國時期的報刊，否則是不能整理出來如此細致的一手史料的；而涉及每年的股本數、營業額、投資收益、利潤比、折舊額等有關數據又是如此繁雜多變，要精確到每種數據的百分比，并繪制表格從而在此基礎上做進一步分析，也是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的。

該書作者幾乎窮盡了中國出版文化史和新聞傳播史中商務印書館的相關資料，其中相關著作就有三十多本。此外，作者還研讀了中國近代股份制企業、現代企業制度、出版經營管理等相關理論著作，同時還旁征博引眾多學者研究商務印書館的論文，這些論文論著幾乎覆蓋近些年中外有關研究成果的全部。可以說，作者在豐富翔實的文本資料和論據中捕捉、歸納和闡釋出頗具特色的商務印書館的企業制度。

其三，該書以理論和實踐的互襯性，展示了商務印書館現代企業制度研究的現實意義。

我們知道，任何一種理論都離不開實踐，理論由實踐賦予活力。該書沒有止步于對歷史史料的梳理和理論的闡述，而是著眼于現實社會，思考著歷史對今天的啟示作用。

當今時代，“中國出版業由公益性的事業單位到經營性的企業機構的轉型已經初步完成；從更宏觀層面講，集團化、股份化、多元化的發展也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效，現今的中國出版業正走在新的發展征程上，進入到新的發展模式的路口。如何進行新形勢下的戰略部署，取得新階段的健康良性發展，是擺在中國出版業面前的首要問題”[1]。該書即以中國近代史上一個力圖創新和改革、并將科學的創業理念付諸實踐的現代企業制度的楷模為個案，在回顧、梳理從成立到1949年前后的歷史事實基礎上，剖析了商務以人才立館、以制度建館、以文化興館的多元化的經營方式和產業化的管理模式，深入闡述了其現代企業制度體系，尤其探討了商務在產權制度、組織制度和管理制度方面的先進性、“早熟性”、超越性和前瞻性，對于我們今天出版行業的企業化、產業化和集團化的深厚影響以及巨大的借鑒價值，以理論與實踐的互襯，展示了本著作的現實意義所在。

當今高科技數字化下的現代出版業既危機重重又契機處處，我們絕不能離開當下時代環境與問題而盲目針砭，更不能因噎廢食。我們要立足于中國特色發展之路，打造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的深度融合，加強中國出版文化精品的國際傳播，而這一切的前提和基礎便是體制的深化改革。近現代出版企業給予我們在處理制度變革危機時的法眼，卻也需要從中尋求在新時期下繁榮和發展中國出版事業與出版產業契機的慧眼。這，就是《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研究》的慧眼之探索。

（《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研究（1897—1949）》，范軍、何國梅著，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出版，206頁，定價35.0元。）

注 釋

[1] 范軍，何國梅.商務印書館企業制度研究[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143

（收稿日期：2015-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