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的詩

孤 鳥

我夢想過飛

我只在夢里飛

夢醒之后摸不到一片羽毛

我還不如這一只鳥

但是如果是那一只鳥

在月光之上飛，在我的夢境

飛過他

我曾捕獲他跟著學習飛

我無數次仰望，始終不能分辨

到底是哪一只 ?也許他再見我

在這薄暮來臨之際他要飛往何處

他在枝頭稍事休息，旋又起飛

是不是揀盡寒枝不肯棲

我閑來數算星辰，那光芒的窩巢

在我的頭頂 ?在寂寞里閃爍

我這樣心懷夢想和仇恨

雨

我想到故鄉

媽媽藍色的火柴

雨灑向

清潔工和流浪的狗

此刻走來的女人

長發沾滿溪流

她肯定的潮濕

懶洋洋說話

高跟鞋起落多像琴鍵

獨奏還交響

這里只有不停的省略號

…… ……

就讓小鳥經歷我的夢想

心上的人，早已變得平常

有一條裙子叫天鵝湖

一座宮殿迎接的愛情

應該給你

我是此刻黃昏的靜謐

和你的美麗統治的小學生

星星的藍裸露出天空

在你身邊

河流遞來吸管

“我不要那蜂蜜

也不要那蜂蜇”①

另外而遙遠的詩人

她的半島是不能遠走的船只

—

①我不要那蜂蜜/也不要那蜂蜇，為古希臘女詩人薩福詩句。

女人豐富男人的想象，性縮小想象的空間

一個飽滿的女人

讓我感到空虛

一個穿衣服的女人

面向未來

一個裸體的女人

徘徊在過去

我想撕掉她的紅裙

去西班牙斗牛

酒鬼之歌

在最遠的地方，遇到的最近的人，

在最近的地方，愛過的最遠的人，

不要抗拒酒！你就喝不醉！

暴雨將至，之后你會看到雙重彩虹。

這天我終于將酒喝成了暴雨和眼淚，

不要抗拒酒！你就喝不醉！

希臘人

高高的禮帽離天空更近

接近小鳥和白云

他禿頂的腦袋

像四周長草的湖泊

太陽流汗，白云在那里游泳

他決定將帽子安放在湖邊的高樹上

給小鳥作巢

酒 鬼

再一次我醉倒大地

只有這個時候我會飲酒如水

我會飛到你身邊

請你看著我的眼睛泉一樣哭泣

我會把那個故事再講一遍

想當年耶穌如何變水為酒

僅憑這一點我愛你至死

我是一個酒鬼，我不會錯過你的美酒

信的片段

這個園子有很多樹

還有很大的石頭

我在春天來看桃花

夏天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山楂最好的時候在秋天

冬天的雪下了

我進去留一些腳印

我曾在這里不小心踩到

一個女孩子的狗

她笑如風鈴

我忍不住回頭

當我在里面看《瓦爾登湖》

書包放幾只蘋果

園子只有我一人

好像梭羅就是我

現在秋天還沒過完

我來這兒只是走走

金色的葉落了一層

風翻動它們

像我曾翻看

你送我的《瓦爾登湖》

樹：來自我父親的詩

一棵樹在我身邊

努力長葉子

它想飛

一個人把它變得殘忍

雨那么多哭泣

風總是在召喚

孤單，曾將我和它

緊緊相抱

沙沙傳遍全身

夜里它變作火把

焚燒我

積木的心

變作火把

變吧

只要你墜入黑暗

我就聽見

死去的父親對我說話

今晚的火焰

已是明天的灰燼

活在俗人之間

那些在清晨吵架的人

敗壞了一天的心情

點頭哈腰之人

打腫臉充胖子

你知道嗎

好家伙，我告訴你

我討厭那些口頭禪

那些說話帶著尾音的人

那些把眼鏡戴在鼻翼上的青年

那些帶來幾個新詞的作者

那些不承認打呼嚕

自認為優雅的女人

那些和女孩兒一起笑過

哭過，覺得悲傷的男人

眼淚掉進自己的酒杯

那個身型纖細，走路聲響較大的女孩

站在桌子旁，翻開我的詩集

身體輕輕搖晃

◎破破，原名趙雄，1986年出生于神木縣，2009年畢業于吉林大學法學院。著有詩集《就是那一只青蛙》《火柴盒》《破破詩選》，古詩集《若遺集》，思想短論集《假面》、隨筆集《路遇瑣事》，翻譯有西斯托·羅德里格茲的歌詞集《無法逃離》。